三個縣的廢舊農機指標？那可是幾千噸廢鋼。按照廢品收購站的牌價，一噸廢鋼才三十來塊錢。但經過蘇炳炎的手一改，光傳動軸外殼就能賣到幾百塊。
“價格呢？”陸山河問。
“牌價。”李德厚豎起一根手指，“廢品站收購價，一噸三十二塊。一分不多收。運輸費縣裡承擔。”
陸山河沒急著答應。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卷好，劃了根火柴。火光在他臉上跳了兩下。
“李書記，你這個條件很誠懇。但光有鐵還不夠。”
李德厚的笑容一僵。
“我們修配所現在接的是軍方任務。活兒多，人手少。蘇老師傅一個人扛三臺車床，再加上幾個學徒，產能早就到頂了。”
“你是說......需要增加人手？”
“不光是人手。”陸山河彈了彈菸灰，“是招工權。”
這三個字落在李德厚耳朵裡，比方才的寒風還涼。
自主招工權。這個東西在1976年的體制環境下，等於給靠山屯開了一道天窗。不走勞動局，意味著陸山河可以自己挑人。自己定薪。自己管理。不受公社編制限制，不受縣勞動局審批。
“退伍軍人。下崗技術工人。有一技之長的機修老師傅。”陸山河一個一個往外蹦，“這些人散落在全省各地，有的在家閒著，有的在街上蹬三輪。只要我能招進來，產能翻三倍不是問題。”
李德厚沉默了十幾秒。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給招工權，等於在自己的地盤上開了個口子。以後這個年輕人招來的人，只聽靠山屯的，不聽縣裡的。
但不給呢？
他想起了高德福的下場。那位省物資局的副局長，權力比他大得多，結果怎麼樣？方書記兩通電話，前後三分鐘，高家父子就被軍警按在了茶几上。
這份紅標頭檔案掛著省軍區的牌子。就算他李德厚不給，陸山河也能從上面壓下來。與其被人壓著籤，不如自己痛痛快快地開口，還能落個順水人情。
“批。”李德厚一咬牙，轉頭對秘書說，“小劉，拿紙。現在就寫。”
秘書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信箋紙和公章。李德厚接過鋼筆，彎腰在大隊部的破桌子上寫了起來。
門口的兩個公社幹事互相看了一眼。二十分鐘前他們還在縣委值班室打瞌睡，現在親眼看著全縣的一號人物，在一個大隊部的破桌子上，給一個二十歲的知青籤特批檔案。
兩份檔案。
第一份：關於靠山屯特需修配所統購三縣廢舊農機及金屬回收指標的批覆。
第二份：關於靠山屯特需修配所在軍工任務期間實行自主招聘制度的特別授權書。
兩個大紅章。縣委的章，公社的章。
李德厚簽完字，把筆一放，吐了口氣。
“小陸同志，這兩份檔案，夠不夠？”
陸山河接過來，看了一遍。逐字逐句，一個標點都沒放過。
然後摺好，裝進軍大衣的內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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