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是方圓十公里內唯一的聲音。
車內暖氣開到了最大，但擋風玻璃上還是在不停地結霜。趙彪每隔十分鐘就得用手套擦一次。車窗縫裡灌進來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割著臉。
陸山河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他沒有睡。
他在想伊萬。
半年前那筆交易是他迄今為止最大的一次豪賭。用五十支末世強效抗生素換了一千二百噸蘇聯軍用特種鋼。那個滿臉胡碴的蘇聯大尉欠他一個女兒的命。
但半年過去了。伊萬還在不在那個編組站，手裡還有沒有貨，願不願意再做一次買賣，都是未知數。
更大的未知數是邊境本身。
黑河那條冰封的江面，表面上是一條死寂的界河。冰面以下是零下四十度的黑水。冰面以上是蘇聯邊防軍的瞭望塔和探照燈。
而在這兩者之間的灰色地帶裡，活躍著大大小小的走私販子。邊境匪幫和所謂的“雪原路霸”。這些人靠打劫落單的走私車輛為生，心狠手辣。
陸山河睜開眼睛，扭頭看了看後視鏡。
二號車和三號車緊緊跟在後面，車距保持在三十米左右。鋼甲在灰白色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還行。
就在這時候，趙彪的聲音響了起來。
“老大。你看那邊。”
陸山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在國道右側大約兩百米外的雪地上，有一道很淺的車轍印。兩條平行的履帶痕跡，從東北方向斜穿過雪原，匯入了國道，然後又在前方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拐了出去。
不是汽車輪胎的印子。那是履帶車的痕跡。
在這種天氣。這種路況。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原上，跑履帶車的，要麼是軍隊，要麼就不是什麼好人。
陸山河的眼睛眯了一下。
“別停。加速。”
趙彪踩下油門。發動機的吼聲拔高了一個調，車速從四十提到了五十五。後面兩輛車也跟著提速。
車轍印在後視鏡裡越來越遠，最終被風雪吞沒了。
但陸山河知道，這條路上不太平。
他低頭看了看錶。
下午兩點十七分。出發已經快四個半小時了。
溫度計顯示車外氣溫零下四十三度。比出發時又降了五度。
趙彪突然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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