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陸山河就站在了基地院子裡。
零下三十八度。撥出的氣變成白霧，還沒飄出一尺遠就凝成了冰碴子，落在軍大衣的領口上。腳底下的凍土硬得像鐵板，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三輛重卡停在院子正中。
昨晚焊了一夜的八毫米鋼板已經全部就位。碳鋼護甲從車頭一直包到車尾，焊縫粗糙但結實。在晨光裡，三輛墨綠色的重卡像三頭蹲伏的鐵獸，散發著金屬和焊藥混合的氣味。
趙彪帶著五個人站在一號車旁邊。軍大衣，棉帽子，腰間別著四稜軍刺。每個人的腳邊放著一隻帆布揹包，鼓鼓囊囊的，裝著三天的口糧和水壺。
蘇炳炎蹲在二號車的發動機蓋前面，手裡捏著一把十四號扳手，正在擰最後一顆螺帽。他的手指凍得通紅，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機油。
“柴油加滿了沒有？”陸山河走過去。
“三輛全滿。副油箱也灌了。”蘇炳炎頭也沒抬。“零號軍用柴油，零下四十五度不凝。一號車我多塞了兩桶備用的在後鬥裡。”
“防凍液？”
“換過了。冷卻系統全部排空重灌的。”老頭終於直起腰來，用袖子蹭了蹭鼻尖上的冰碴。“發動機昨晚通了一夜的電加熱，缸體溫度保持在零上五度。隨時可以打火。”
陸山河點了下頭。
“老蘇。”
“嗯？”
“這次你不去。”
蘇炳炎愣了一下。
“你留在基地。”陸山河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萬一我回不來，073不能沒人看著。機床。圖紙。模具，這些東西比我的命值錢。”
蘇炳炎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他看了看陸山河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從工具箱底下翻出一隻油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五把磨得鋥亮的短刺。每把刺刃長不到一拃，刃口薄得能割紙。
“塞到後斗的工具箱裡了三把。”蘇炳炎把另外兩把遞給陸山河。“剩這兩把，你自己揣著。”
陸山河接過來，掂了掂。
輕，順手。
他沒說謝。把兩把短刺分別插進了腰間和靴筒裡。
“趙彪。”
“到。”
“上車。一號車你跟我。二號車王鐵錘和劉猛。三號車張大牛和孫二狗。每輛車兩個人，一個開車一個瞭望。中途不停車，不熄火。聽到沒有？”
“聽到了。”
六個人分頭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冰冷的空氣裡悶響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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