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龍在招待所裡待了三天。
這三天他沒有出過房門。吃飯由矮壯男人用一隻搪瓷飯盒從食堂端回來。他坐在床上，面前攤著一張黑省全境的鐵路運輸圖和一本翻得起毛的電話號碼簿。
矮壯男人的右手打了石膏，吊在脖子上。他坐在門口的摺疊椅上，左手握著匕首，一動不動地看著走廊。
第三天晚上，葉子龍拿起了電話。
他撥了一個北京的長途。
電話接通之後，他沒有寒暄，開口就是三句話。
“靠山屯那個姓陸的，手裡有軍方073編號的硬牌子。物理手段試過了，行不通。需要從京城動鐵道部和全國物資委的關係，對呼蘭縣及周邊三縣的所有重工業原材料進行跨省斷供。特種鋼。軍規柴油。高階潤滑油。大型機電裝置，一根針都不準漏下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秒鐘。
然後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說了兩個字：“照辦。”
葉子龍掛了電話。
這是他最擅長的打法。從來不和目標正面硬碰硬，而是用看不見的手掐住對方的命脈。一個軍工修配所能活多久，取決於它有多少原材料可以加工。斷了鋼，斷了油，機床就是廢鐵，技術就是空談。
他從枕頭底下拿出那片四稜軍刺的刃片，在燈光下看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冰城二月的寒風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收拾東西。”他對矮壯男人說。“我們回北京。”
“不盯著了？”
“不需要盯了。”葉子龍把那片刃片揣進內兜裡。“他的糧道，會在半個月之內徹底斷掉。到時候，073那塊鐵皮牌子，就是一塊廢鐵。”
他關上窗戶。
“陸正邦的兒子是條好狗。可惜，狗再兇也咬不斷鎖鏈。”
同一天。
靠山屯.073基地。
陸山河回來了。
變壓器由解放卡車運回來的。蘇炳炎帶著三個學徒在基地門口等著，看見那臺軍綠色的大鐵疙瘩被吊車緩緩放到地面上的時候，老頭的眼睛亮了一下。
“SL7-200.好東西。”他繞著變壓器轉了兩圈，用扳手敲了敲外殼，聽了聽回聲。“沒進水，沒受潮。接上線路，兩個小時就能併網。”
“接。”
蘇炳炎招呼人開始幹活。電纜在凍土上鋪開，嶄新的銅線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陸山河沒有去看接線。他回了辦公室，把門關上了。
他從貼身口袋裡摸出那幾顆勃朗寧子彈，一字排開擺在桌面上。
7.65毫米口徑。法國聖艾蒂安兵工廠出品。彈殼底部的字母標記是“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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