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編組站那邊的老毛子不是善茬。列昂尼德那個少校看著文質彬彬，但手底下養著一幫從阿富汗退下來的老兵痞子。如果談判崩了，虎大軍連人帶錢被扣在那邊，也不是沒有先例。
但不管是哪種情況——
方興國的手伸向了床頭櫃上的一個黑色筆記本。那裡面記著葉家在黑龍江的全部暗線電話。他翻到第三頁，找到了一個標註“綏遠站長”的號碼。
他在衡量要不要打這個電話。
打了，就意味著事情捅上去了。葉振華知道了，他方興國也別想好過——八十萬美金是你經手的，人是你帶的，出了事你擔。
正猶豫著，門被敲了兩下。
“方同志，有您的電報。”
方興國騰地站了起來。
他三步並兩步走到門口，從門縫裡接過一個牛皮紙的信封。信封上蓋著黑河鎮郵電局的章，沒有署名——他們都不署名。
撕開。
裡面是一張薄薄的電報紙。手寫的。是郵電局內線按照“葉宅”密碼本譯出來的明文。
“蘇方臨時抬價兩成。貨色絕佳，上等中的上等。正與其冰面庇護所拉鋸。三日方可定局。勿急。——虎-07”
方興國把這段話讀了三遍。
然後他笑了。
那種從胸腔底部翻上來的冷笑。
“這個老狗。”
他把電報紙拍在桌上，轉身坐回床邊。小李湊過來看了一眼，還沒看清就被方興國一把推開。
“方哥？”
“沒事了。虎大軍沒跑。”
“怎麼看出來的？”
方興國點了一根新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蘇方抬價兩成’——這話你信嗎？”
小李搖頭。
“老毛子那邊的價格是死的，列昂尼德不敢擅自漲價。但虎大軍每次都說‘對方加了價’，你知道加的是誰的價？”
小李恍然。“他自己的。”
“對。這條老狗的老毛病又犯了。蘇聯人加兩成，他自己再吃兩成，一轉手就是西成的利潤。這才是他拖著不回來的原因——多拖一天，多跟老毛子磨一天，他吃的回扣就多一天。”
方興國把煙夾在指間，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三天。三天就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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