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繩結凍硬了，趙彪在用刀割。割了半天才把前半截帆布掀開。
蘇炳炎走過去，朝車斗裡看了一眼。
他整個人僵住了。
車斗裡碼得整整齊齊的，是一垛一垛的金屬板材和圓鋼。表面帶著工廠出品特有的防鏽油光澤，在晨光下反射出一種冷冽的銀灰色金屬光芒。
蘇炳炎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他顫抖著伸出手，摸了一下最上面那塊板材的斷面。指腹傳來的質感——緻密、冰涼、晶粒細膩得幾乎感覺不到顆粒。
“這是……”他的聲音被掐住了似的，只擠出來兩個字。
“蘇制ВТ-14特種合金鋼。”陸山河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三輛車，拉回來二百五十三噸。”
二百五十三噸。
蘇炳炎的膝蓋軟了。
他半跪在三號車的前輪旁邊，兩隻手撐著滿是凍泥的地面，眼睛死死盯著車斗裡那座銀灰色的鋼鐵小山。
二百五十三噸蘇制特種軍用鋼。
他能用這些東西做什麼？
曲軸。他的發電機曲軸有救了。不止有救——他能用這種特種鋼鍛出全中國最好的曲軸。
底盤大梁。車橋。傳動軸承。炮管鋼套。裝甲焊接件。精密機床刀具。
他腦子裡的圖紙像雪崩一樣傾瀉而下。每一張都在尖叫著：給我材料，給我材料，我什麼都能造出來。
蘇炳炎的手在抖。整條胳膊都在抖。不是冷的，不是累的。是被壓了太久太久的渴望突然找到了出口。
“河哥。”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你他媽是從哪弄來的。”
蘇炳炎從來不說髒話。陸山河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聽到他罵人。
“先別激動。”陸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跟我說說家裡的事。”
蘇炳炎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站了起來。他的腿還在發軟，但他強撐住了。
“037號斷供令。”他抹了一把臉，把油灰和冷汗一起蹭掉了。“省物資廳下的，管控全省特種鋼和中碳鋼的調配。我們的發電機曲軸斷了，換不了。沒有鋼材，整個基地停轉。電也快沒了——柴油只夠再燒三天。”
陸山河沒說話。
蘇炳炎繼續。“然後來了兩個人。京牌吉普，說是省物資廳保密檢查組。我沒讓他們進。”
“怎麼攔的？”
蘇炳炎沉默了一秒。“我把你留給我的軍刺拍在了他們的引擎蓋上。”
陸山河看了他一眼。
“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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