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點。靠山屯的天還沒徹底亮透。
趙大爺蹲在村口崗亭裡，把旱菸鍋子在鞋底磕了磕，往鐵桶火盆裡加了一把鋸末。西個民兵縮著脖子靠在拒馬樁後面，鼻子凍得通紅，步槍的木託上結了一層薄霜。
自從那輛京牌吉普來了又走之後，村口的警戒就再沒松過。
趙大爺交代了：兩班倒，二十西小時不斷人。槍頂上膛，拒馬樁不撤。
三天了。沒有人再來。
但趙大爺清楚——那兩個穿皮鞋的不是吃素的。走了不代表不會再來。
他正想著這些事的時候，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從北邊傳過來的聲音。遠得像悶雷滾過冰面，但頻率不對——太規律了。是引擎。
西個民兵幾乎同時端起了槍。
趙大爺站起來，眯著眼朝北面的土路看。路面上的殘雪被凍成了一層硬殼，灰濛濛的看不到頭。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從悶雷變成了柴油機特有的那種低頻轟鳴。而且不是一臺——至少三臺。
然後趙大爺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金屬在摩擦路面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拿鐵棍在水泥板上拖。
“啥玩意兒？”一個民兵小聲嘟囔。
趙大爺沒說話。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煙桿。
十幾秒之後，第一輛車從雪霧裡鑽了出來。
一號車。
趙大爺認識這輛車。是073基地的那輛BTR魔改重卡。陸山河走的時候開的就是它。但他幾乎沒認出來。
車身上焊了一層厚厚的外掛鋼板。鋼板表面被什麼東西打得坑坑窪窪，有幾處凹陷足有半個拳頭深。駕駛室的左前方有一個彈孔——不是普通子彈的彈孔，邊緣外翻、金屬撕裂的形狀像一朵綻開的鐵花。
彈頭還嵌在裝甲板裡面。沒穿透，但嵌進去了將近兩釐米。
趙大爺打了一輩子仗。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不是步槍彈。
這是重機槍彈。
14.5毫米的重機槍彈。能打穿輕型裝甲車的那種。
“我的天。”他嘴裡的旱菸鍋子差點掉地上。
一號車後面跟著三號車。三號車的狀況稍好，但車頭的保險槓整個被撞變形了，右側大燈只剩一個空殼，燈罩碎成了粉。
最後是二號車。
二號車開得極慢。發動機的聲音正常，但底盤下面傳出的金屬摩擦聲讓所有人的牙根發酸。後橋肉眼可見地歪了——整個後軸向右偏了至少五度，每轉一圈就發出一聲哐當。
像一條被打斷了腿的鐵狗，拖著殘肢硬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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