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強坐在電臺前，手搭在電鍵上，沒有動。
他在等陸山河起草回電的內容。
但陸山河沒有馬上動筆。他蹲在虎大軍面前，盯著這個蜷縮在角落裡的胖子看了大約十秒。
“三隻芽。葉振華排行第三。”他重複了一遍。“還有呢？”
虎大軍的眼珠子轉了轉。“就這一個暗號。回答對了就行。”
“不夠。”
虎大軍的臉抽了一下。“什麼不夠？”
“光回答暗號不夠。”陸山河站起來，走到彈藥箱旁邊坐下。“方興國發這封試探電報，不只是要驗證你的身份。他更想確認你這個人還在局裡——還在他能控制的範圍內。如果你只回一句‘三隻芽’，方興國會覺得你在敷衍他。他會繼續追問。一追問就露餡。”
虎大軍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所以回電的內容必須夠豐滿。”陸山河的聲音很平。“不是回答一個暗號。是回一封信。一封只有你虎大軍才寫得出來的信。”
他拿起鉛筆頭和那半張牛皮紙。
“我幫你寫。”
虎大軍瞪著他。
陸山河開始擬電文。
第一段，暗號回覆。“老樹三芽，霜打不枯。”——“三”對上了葉振華的排行。後面西個字是虎大軍式的溜鬚拍馬：葉老闆樹大根深，誰也撼不動。
第二段，解釋失聯原因。但陸山河沒有寫什麼“被蘇聯人扣了”之類的假話。他寫的是：“蘇方編組站近日管控驟緊，憲兵連增派一個排。前日夜間幾乎撞上巡邏隊，不得不關機靜默兩天。此刻方借暴雪間隙發報。”
這段話的妙處在於——它是真的。憲兵連確實增兵了。巡邏確實加密了。用真相來撒謊是最高明的騙術。方興國如果透過自己的渠道去核實，只會發現“編組站確實在加強戒備”，從而更加相信虎大軍的說辭。
第三段，核心殺招。
陸山河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是反覆斟酌過的。
“貨己過半驗。上等無疑。但金處長那邊的賬遲遲未到。葉宅是否改了走賬路數？若資金斷鏈，滿洲里面上怕也不好交待。另：蘇方暗示可追加一百五十噸，但須加價三成。此事頗大，需葉宅當面定奪。請方兄速示。”
他把牛皮紙翻過來給光頭強看。
光頭強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讀到最後幾行的時候倒吸了一口冷氣。
“河哥，你這封電報……”
“怎麼了？”
“太狠了。”
光頭強指著電文裡的幾個關鍵詞。“金處長”——金柏年，葉家的資金白手套。“滿洲里”——葉家更大的走私節點。“葉宅”——葉振華的代號。“追加一百五十噸”——用利益誘餌釣方興國繼續等待。
這些資訊全部來自三天前審問虎大軍時的口供。
任何一個外人都不可能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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