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裡面那把焊割槍的一瞬間，整個人定住了。
蘇炳炎的瞳孔放大了，呼吸停了半拍。他的手指懸在距離槍身兩釐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這是什麼？”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像在跟一個嬰兒說話。
“等離子焊割槍。”陸山河把那塊核能電池遞下來。“電源。接上就能用。”
蘇炳炎把焊槍從模具槽裡摳出來，湊到眼前看。噴嘴內壁的藍色陶瓷塗層，槍身側面的精密調節旋鈕，握把底部的電源介面。
這不是七十年代的東西。甚至不像是二十世紀的東西。
“哪來的？”蘇炳炎抬起頭，盯著陸山河。
“別問。”陸山河的語氣跟說天氣一樣平。“能用嗎？”
蘇炳炎沒有再問。他把核能電池介面對準焊槍底座，旋緊。電池上一顆指甲大的綠色指示燈亮了。
他將焊槍對準地坑旁邊的一塊邊角廢料——一截從車斗裡掉下來的ВТ-14特種鋼殘片，大約巴掌大。
扣下扳機。
一道幽藍色的電弧從噴嘴中射出。沒有聲音。幾乎沒有聲音。只有一種極其細微的嗡鳴，像蚊子扇翅膀。
但那塊特種鋼殘片的邊緣瞬間變成了橙紅色，然後是白色，然後融化了。鋼水順著切口往下淌，金屬表面冒出了一縷極細的藍色煙霧。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蘇炳炎的手在抖。
他鬆開扳機。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畫的線，熱影響區不到一毫米。ВТ-14，布氏硬度388，他的C616車床用最好的合金刀頭進給都不敢超過0.05毫米。
兩秒，切穿了。
蘇炳炎抬起頭。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是那種被巨大的資訊量衝擊之後，大腦過載時眼球充血的生理反應。
“河哥。”他的嘴唇在哆嗦。“這東西……我從來沒見過。”
“我知道你沒見過。”陸山河蹲在地坑邊，往下看著他。“現在不是問這東西哪來的時候。你的曲軸斷了。這把槍能焊回去。精度你自己控制。”
蘇炳炎閉了一下眼。他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翻湧的念頭一個一個壓下去。
然後他睜開眼。
“幫我把曲軸扶出來。”
兩個人把那根斷成兩截的發電機曲軸從曲軸箱裡抬了出來。鑄鐵件加鍛鋼坯，合在一起將近西十公斤。斷口參差不齊，金屬疲勞的裂紋像樹根一樣延伸進基體。
蘇炳炎用砂布把兩個斷面打磨乾淨，對準。他拿出隨槍附帶的最細一號焊絲，裝上焊接噴嘴，把電弧功率調到最低檔。
然後他蹲下來，屏住呼吸，扣動了扳機。
幽藍色的光在昏暗的發電機房裡亮了起來。焊絲在電弧中融化，一滴一滴地填進斷裂的縫隙。每一滴焊料落下的位置都被蘇炳炎精確地控制在零點幾毫米的範圍內。他的手不抖了。一旦進入加工狀態，蘇炳炎這雙在省一機被人踩了二十年的手，就是全中國最穩的手。
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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