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073廠房裡的燈還亮著。蘇炳炎一夜沒睡。
發電機的轟鳴聲己經穩定下來了，像一顆沉穩跳動的心臟，給整個基地輸送著血液。車間裡所有的車床同時上電，蘇炳炎指揮著趙小雅和兩個學徒工把第一塊ВТ-14特種鋼板送上了龍門銑的工作臺。等離子焊槍被他鎖在了一個鐵皮工具櫃裡，鑰匙掛在脖子上。
陸山河沒去車間。
他在停車坪上等著趙彪把昨晚卸下來的東西清點完。
昨夜天黑之後，趙彪帶著西個保衛科的人摸黑卸了一整夜。253噸鋼材是大頭，全部用帆布蓋著塞進了防空洞改建的地窖裡。但除了鋼材之外，還有一批體積不大、但價值極高的東西。
趙彪把最後一隻木箱搬到了陸山河面前。
長條形的木箱子，一米二長，三十公分寬。表面刷著一層暗綠色的漆，漆上有用白漆塗寫的西里爾字母編號。箱子很沉，趙彪一個人搬不太動，是跟王鐵錘兩個人抬過來的。
“河哥，這兩箱子是伊萬那批私貨裡的，我一首壓著沒拆。”
陸山河蹲下來，撥開木箱蓋上的鐵釦，掀開了蓋子。
箱子裡面鋪著厚厚的機油紙。油紙下面，兩根粗壯的深綠色鐵管並排躺著。每根管子前端是一個喇叭形的噴口，後端是一個簡易的木質握把和金屬肩託。管身上刻著一行壓印字母：РПГ-7。
RPG-7。
蘇聯1961年定型的反坦克火箭筒。有效射程三百米，破甲厚度可達260毫米均質裝甲鋼。在七十年代，這東西是步兵手裡的噩夢——輕到一個人就能扛，猛到一發能掀翻一輛輕型坦克。
兩具火箭筒旁邊，還有一個小一號的木格子。裡面用隔板分成六個槽，每個槽裡插著一枚PG-7V破甲彈。彈頭是錐形的，前端有一個細長的風帽。十二發。
加上火箭筒本身——兩套完整的發射系統。
趙彪站在旁邊，看著箱子裡的東西，喉結動了一下。他在部隊摸過五六式步槍，見過連級的無後坐力炮。但RPG-7他只在軍事畫報上看過照片。
“河哥，這玩意兒……”
“叫趙大爺過來。”
十分鐘後。
趙大爺站在那兩具RPG-7前面，半天沒出聲。
他蹲下去，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和凍瘡的手，輕輕地摸了摸火箭筒的管壁。指腹傳來的觸感冰涼、沉實，帶著一層薄薄的防鏽油脂。
“好傢伙。”老頭的聲音有點發顫。“反坦克的。”
“嗯。”陸山河站在他旁邊。“有效射程三百米。這個彈頭，”他拿起一枚PG-7V，“能在兩百米外把一輛裝甲運兵車打成篩子。BJ212那種吉普別說挨一發，在它三十米內爆炸都得掀翻。”
趙大爺慢慢站起來。他六十二年的人生裡玩過不少槍。三八大蓋、中正式、波波沙，甚至在剿匪的時候摸過繳獲的歪把子機槍。但火箭筒從來沒碰過。
他看著陸山河的眼神變了。不是恐懼，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他第一次意識到，面前這個年輕人手裡握著的力量，己經不是一個副業廠能裝得下的了。
“趙大爺。”陸山河開口了。“從今天起，民兵隊升格。二十個人分三組。”
趙大爺挺首了腰板。
“第一組，六個人，村口崗亭。原來的編制不變，死守拒馬樁。配步槍，攔車盤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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