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綁著一根安全繩，腰間別著一把鉗子和一卷電線。在他頭頂一米多的位置，兩根鋁製天線杆己經用鐵絲固定在了樹梢上。天線杆朝西南和東北方向各伸出一截，呈V字形展開。
樹下，一臺蘇制R-123M軍用電臺被架在一塊找平了的石板上。電臺連著一根防水同軸線纜，從樹根沿著地面一首通到天線杆的底座。旁邊擺著兩塊蘇制大容量蓄電池，是趙彪從三號車上拆下來的備用電源。
光頭強從樹上溜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樹皮碎屑。
“河哥，天線架好了。這個高度大概能收到七八百公里範圍內的短波。”
“試過了沒有？”
“剛才掃了一輪。”光頭強坐到電臺旁邊，戴上耳機，擰開了頻段旋鈕。“中波段有省廣播電臺的訊號，沒用。短波段……軍方頻道加密的多，聽不懂。但是民用和半軍用的明文呼叫能收到不少。”
他一邊說一邊調頻。耳機裡嗞嗞啦啦的雜音中偶爾蹦出幾個字。
忽然，光頭強的手停了。
他把音量旋鈕擰大了一點。耳朵貼著耳機，眉頭皺了起來。
“河哥。”他抬起頭。“哈爾濱方向。有一段明文呼叫。”
“誰的？”
“聽口音……像是方興國的人。叫‘松花江三號’，喊了好幾遍了。對方沒回。”
松花江三號。
陸山河的眼睛眯了一下。這是虎大軍在葉家通訊網裡的呼號。方興國還在試圖聯絡虎大軍。
但虎大軍早就帶著人跑了。那七個人被他放走之後，帶著錢和殘命消失在了暴風雪裡。虎大軍不會回葉家的——回去就是死。假電報的資訊差加上虎大軍的失聯，足夠讓方興國在哈爾濱焦頭爛額至少半個月。
“繼續聽。”陸山河說。“所有截獲的明文內容全部記錄。特別是哈爾濱和北京方向的。”
“明白。”
“還有。這臺電臺的位置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保衛科的人。只有你、我、趙彪三個人知道就夠了。”
光頭強點了下頭。他重新把耳機戴好，弓著腰坐在石板上，開始一個頻段一個頻段地搜。
松林的枝葉在風裡沙沙作響，把他的身影切成了碎片。
陸山河轉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看073基地的全景。
廠房的煙囪在冒白色的蒸汽。車間裡傳出金屬被切割的聲音，尖銳而有節奏。停車坪己經被趙彪安排人用帆布棚子罩起來了，從外面看什麼都看不見。村口的拒馬樁後面，趙大爺正在給兩個年輕民兵講解RPG的裝彈流程，老頭的手勢很穩。
後山松林深處，一根細細的天線杆在樹梢上隨風搖晃，幾乎看不見。
鐵刺蝟。
靠山屯變成了一隻鐵刺蝟。渾身帶毒刺，牙齒藏在肚子底下。誰敢伸手摸，就扎誰一手血。
陸山河轉過頭，繼續往山下走。
三十里外。縣城國營招待所。二樓靠裡的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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