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武裝部。上午八點半。
周專員的雪茄還沒抽完，縣武裝部的劉部長己經坐在了他對面。
劉部長五十三歲，在武裝部幹了十二年。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綠色軍便服，領口敞著，露出裡面的棉毛衫。桌上擺著周專員帶來的那份檔案——省物資廳的紅頭特批令，編號比037號斷供文更高：省物資廳（77）第041號，加蓋了省廳和省安全生產監督處的雙公章。
內容只有一句話：責成下轄各縣武裝部配合省物資廳特派檢查組，對涉嫌違規倒買倒賣戰略物資的單位實施全面查封和扣押。
劉部長看完檔案，把紙放下了。
“周專員，073修配所有省軍區的甲級特權。這事我做不了主。”
周專員把雪茄在菸灰缸裡碾了碾。他的表情很耐心。
“老劉，甲級特權管的是行政審批和出入檢查。我這次來不是檢查，是查封。查封權歸省廳。省軍區的特權在省廳的查封令面前沒有效力。這是法律層面的事，不是你我說了算的。”
劉部長沒有接話。他在猶豫。
“而且，”周專員手指叩了叩桌面，“041號文的抄送名單裡有省公安廳和省安全生產委。如果你以個人意願拒絕配合省廳的查封行動，這個責任你背得起嗎？”
劉部長的臉色變了一下。
半分鐘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
“小趙，通知聯防隊一排集合。帶裝備。”
掛電話的那一刻，武裝部對面的縣委大院裡，一扇二樓窗戶後面的窗簾動了一下。
錢恪明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
他現在的正式職務是地區紀檢巡視二組副組長。去年那場靠山屯的案子結了之後，他被調到了縣裡掛職，名義上是幫扶基層紀要工作，實際上是被上面安排來盯著這一片不太平的地界。
他認識周專員。不是認識這個人，是認識這種人。
從省城空降，帶著紅標頭檔案，坐著公車，嘴裡含著特供煙，進了縣城先住招待所最好的房間，然後在二十西小時之內調動地方武裝。這不是正常的行政流程。正常的省廳檢查組會先跟縣委打招呼，會走聯席會的程式，會給被檢查單位至少三天的準備時間。
這個周專員什麼程式都沒走。他首接去了武裝部。
錢恪明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
“是我。查一下週昌盛這個人。省物資廳特派檢查組的，昨天到的。查他的關係網。重點看他跟葉家有沒有交集。”
電話那頭是他從地區帶下來的一個老搭檔。
“還有一件事。你現在去公安局，找許所長，借一輛車，走小路去靠山屯。告訴073基地的人：省城來了人，要帶武裝部一個排去查封他們。讓他們……做好準備。”
他沒有說“做好準備”該準備什麼。他知道陸山河不需要別人告訴他該準備什麼。
電話掛了。
錢恪明站在窗戶後面，看著武裝部院子裡集合的聯防隊員。大約二十人出頭，穿著不太統一的綠色軍大衣，扛著三八大蓋和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兩輛卡車己經發動了。
他嘆了口氣。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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