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某開始有些坐不住了。上次來的時候他走的就是這條路，但那天他心裡只想著彙報任務。今天不一樣。今天他車後面跟著二十多個扛槍的人。
拐過最後一個彎道，靠山屯的木牌樓出現在了前方。
牌樓下面的路被拒馬樁封死了。
“停車。”周專員拿起擴音器。
吉普車在距離拒馬樁大約八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後面兩輛卡車也停了。聯防隊員沒有下車，但有幾個人己經把槍端起來了。
周專員推開車門。
他站在吉普車旁邊，抬頭看了看前方。
拒馬樁後面站著西個人。跟賈某描述的一樣——穿著破棉襖、扛著半自動步槍的民兵。那個烤火的崗亭還在。
周專員舉起擴音器，深吸了一口氣。
“靠山屯073修配所全體人員注意。我是省物資廳特派檢查組組長周昌盛。根據省物資廳（77）第041號檔案精神，現依法對073修配所實施全面查封。限你們五分鐘之內撤除路障，配合檢查。抗拒執法——”
後半句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因為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拒馬樁的右側，大約五十米外的一個雪包上。剛才什麼都沒有。但就在他舉起擴音器的那幾秒鐘裡，雪包上面的白色帆布被掀開了，露出了底下蹲著的三個人。
三個老頭。穿著白色的雪地披風。
每個人的肩膀上，扛著一根粗壯的深綠色鐵管。
鐵管的前端是喇叭形的噴口。後端搭在肩膀上，穩穩地指向前方。噴口正對著的方向——是周專員的吉普車。
RPG-7。
三具反坦克火箭筒。三枚錐形破甲彈頭。彈頭前端細長的風帽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點冷光。
趙大爺蹲在最中間。他的左眼眯著，右眼透過簡易的機械瞄準具死死鎖著吉普車的引擎蓋。六十二歲的老兵，端著一具足以掀翻裝甲車的反坦克武器，手穩得像焊在了鐵管上。
周專員手裡的擴音器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抗拒執法罪加一等”——這句話他本來要說的。但這句話在三個黑洞洞的火箭筒炮口面前，突然變得可笑到了極點。
卡車上的聯防隊員也看到了。
一排排長是個三十出頭的退伍兵。他在部隊的時候聽教官講過RPG的威力：一發破甲彈能在兩百米外把裝甲鋼板燒出一個洞，洞後面的碎片和金屬射流能把車內所有人撕成碎片。他本能地伸手把副射手按回了座位上。
二十多條步槍，在三具反坦克火箭筒面前，跟木棍沒有區別。
沒有人下車。沒有人舉槍。沒有人說話。
山風從北邊刮過來，把周專員的半截雪茄煙灰吹散了。他握著擴音器手柄的手在抖。手心全是汗。
死一般的寂靜。
寂靜持續了大約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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