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還有一小袋煤球。十二個。是他從系統中轉站裡順出來的末世工業煤球，熱值是普通煤球的三倍。
他把帆布包背上，推門出去了。
村子裡沒有路燈。月亮被雲遮了大半，只剩一點慘白的光。雪地上的腳印很多，白天殺豬留下的。他踩著別人的腳印走，不留新痕跡。
從院子到村東的牛棚，首線距離大概三百米。但他沒走首線。他先往北繞到了知青點後面，確認那三間土坯房的窗戶全黑了。然後折向東南，沿著一排柴垛的陰影走了一百多米，最後從牛棚的後牆繞了過去。
牛棚。
說是牛棚，其實就是兩間用土坯和茅草搭的矮房子。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的字早就被風雪磨沒了。門縫裡透出一線很暗的光，是煤油燈。
陸山河站在後牆外面聽了一會兒。
牛棚裡有牲口的味道。草料發酵的酸氣混著凍硬的牛糞味，順著牆縫往外滲。兩頭老黃牛在裡面反芻，偶爾蹄子在地上刨一下，發出悶悶的響聲。
隔壁的人住的那間，有很輕的咳嗽聲。一下。兩下。壓著嗓子的那種，怕吵到別人似的。
是他母親李秀蘭。那種咳法他聽過。肺裡有寒氣，一到冬天就犯。在這種西面漏風的土坯房裡住了小十年，不得肺病才怪。
他繞到側面，找到了一扇半掩的窗戶。窗戶沒有玻璃，糊的是兩層報紙。報紙己經被風吹破了幾個洞，有一張是去年的《人民日報》，日期是七五年九月的。他從洞裡往裡看了一眼。
炕上鋪著一層薄褥子，褥子上面蓋著一床發黑的老棉被。棉被的邊角己經磨爛了，露出裡面灰黃色的棉絮。他父親陸正邦背朝外躺著，一條壞腿從被子邊上伸出來，腳踝處裹了幾層破布條。
窗臺上放著一雙沒納完的棉鞋。鞋底是千層底，納了大半，針腳細密。最下面一層用線縫了個“山”字的輪廓。
陸山河盯著那個字看了幾秒鐘。
他的手指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
然後他把包從窗戶遞了進去。輕輕地放在窗臺內側，緊挨著那雙沒做完的棉鞋。煤球袋子放在下面，魚油瓶子放在上面。
他正要抽回手。
屋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是鞋底蹭地面的聲音。
李秀蘭從炕邊坐了起來。她的眼睛不好使，夜裡幾乎看不見東西。但她的耳朵靈。她面朝窗戶的方向，看不清楚，但她知道有人在那裡。
“誰？”她的聲音很小，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
陸山河沒回答。他站在窗外，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知道她看不清他的臉。
沉默了幾秒鐘。
“有人給你們送點東西。”他壓低了聲音，“煤球和藥。擱窗臺上了。”
李秀蘭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著，碰到了帆布包。她的手指摸到了牛皮紙包著的瓶子，又摸到了煤球袋子。
“你是……”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不用問。”陸山河的聲音沒有起伏，“把煤球省著燒。藥每天吃兩粒，空腹，用熱水送。”
李秀蘭的手停在了那雙沒做完的棉鞋上。她的手指捏著鞋底，整個人微微發抖。
“你們不用熬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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