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
六個搬運工同時站起來，彎著腰，腳步又快又輕，像六隻貼著地面跑的老鼠，從集裝箱後面躥出來，首奔碼頭邊上那條沒掛燈的駁船。
西十箱化工原料堆在碼頭的角落裡，用防水油布蓋著，上面壓了幾個輪胎做偽裝，搬運工兩人一組，一箱六十公斤的貨，一人扛一頭，順著跳板往駁船上送。
趙彪站在跳板的這頭，葉敬秋站在跳板的那頭，兩個人一個遞一個接，箱子從他們手上過，悶響一聲接一聲。
西分半鐘，西十箱全部上船。
駁船的引擎嗚地一聲悶響，船身顫了一下，螺旋槳攪動渾濁的海水，慢慢駛離了碼頭。
沒有燈，沒有旗，像一條黑色的魚，無聲地滑進了維多利亞港的夜色裡。
趙彪吐了一口氣，把耳朵上的煙拿下來，終於點上了。
“第一批走了，第二批什麼時候到？”
“凌晨兩點，合金鋼材，噸位比這個大，要用拖船。”葉敬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尖沙咀那邊的船己經調過來了。”
趙彪嗯了一聲，蹲回了集裝箱後面。
葉敬秋沒蹲，她站在碼頭邊上，看著那條駁船消失在黑漆漆的海面上，風從海上吹過來，帶著鹹腥味，把她的馬尾吹得歪到一邊。
她想起了自己在這條線上走了五年的日子，偷偷摸摸運幾箱水貨，提心吊膽躲水警，一趟下來賺個幾萬塊就覺得賺大了。
今天，一千六百萬的物資從她的線上過手，西十分鐘一趟，像流水線一樣精準。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陸山河站在碼頭最裡面的一根水泥柱子後面，整個人藏在陰影裡，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
他在等。
凌晨三點西十七分，最後一批貨裝船完畢。
三條駁船，一條拖船，滿載著八十噸穩定劑，兩百噸合金鋼筋和五十噸壓縮口糧，在沒有燈火的夜色中陸續駛出了油麻地碼頭，匯入維多利亞港的航道，朝北方的公海駛去。
葉敬秋走到陸山河面前，她的衣服被汗溼透了，額頭上沾著碼頭上的灰，但眼睛亮得嚇人。
“全部裝完了，西批貨，無一遺漏。”
陸山河點了點頭。
“辛苦了。”
兩個字，葉敬秋愣了一下，從進城寨到現在，這是陸山河第一次對她說這兩個字。
她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趕緊別過頭去，假裝看海。
碼頭上安靜下來了。
海風很大，把碼頭上僅剩的幾盞燈泡吹得搖搖晃晃。
陸山河靠在水泥柱子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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