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明理吃了兩口就放下了，老人的胃不好，在廢品站那些年吃的都是紅薯和苞谷面，突然吃油大的東西反而受不了。
趙彪一個人幹了兩份，他用筷子把飯盒颳得乾乾淨淨，連菜湯都沒剩。
“少東家，這紅燒肉比咱靠山屯食堂做得差遠了。”趙彪邊吃邊嘟囔，“等回了村，讓趙鐵柱媳婦給殺頭豬，好好補補。”
陸山河把自己那份的肉夾到了錢明理碗裡，“吃，到了東北還有的趕，餓著肚子走不動道。”
錢明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頭把肉吃了。
下午的時候，車廂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挑著扁擔賣橘子的小販，有抱著孩子回孃家的年輕媳婦，有穿著中山裝胸口彆著鋼筆的幹部模樣的人，過道里站滿了沒買到座位票的旅客，空氣悶得像蒸籠。
錢明理把密碼本合上，塞進了貼身的內衣口袋。
“少東家，這三條線都是三十年前的老關係了。”他壓低聲音，“人還在不在，能不能用，都不好說，到了香江得先摸底，不能冒進。”
“嗯。”陸山河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錢明理猶豫了一下，“陸老爺當年在香江的生意，不全是合法的，有一部分走的是灰色渠道，那個姓唐的金鋪老闆，跟當年的青幫有些瓜葛，您要是去了，得小心這層水。”
陸山河沒有接話，灰色渠道，青幫背景，這些東西在他看來不是問題，問題只有一個，怎麼過去。
火車在一個小站停了五分鐘，有人上來，有人下去，過道里擠滿了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空氣裡多了一股橘子皮的味道。
一隻手悄無聲息地伸向了錢明理放在座位邊上的公文皮包。
陸山河的眼睛根本沒動，他甚至沒有轉頭。
他的右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像蛇一樣精準地扣住了那隻手的手腕。
“啊！”
一聲尖叫。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瘦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留著亂糟糟的長頭髮，他的手腕被陸山河捏住，整個人彎成了蝦米。
陸山河沒說話，手上加了一分力。
咔。
不是骨頭碎的聲音，是關節錯位的聲音，瘦子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嘴張著，想喊又喊不出來。
“滾。”
陸山河鬆了手，瘦子跌跌撞撞地往車廂門口跑，撞翻了一個水壺，燙得旁邊的大姐跳了起來，整個車廂安靜了三秒。
沒有人問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人敢看陸山河的眼睛。
趙彪默默地把自己的座位往錢明理那邊挪了挪，擋在了過道一側。
錢明理低下頭，繼續寫他的密碼本，手沒有抖，老賬房見過的場面，比這大得多。
火車繼續往北開。
窗外的地形從丘陵變成了平原，從平原變成了大片的冬小麥田，氣溫在下降，車窗上開始凝結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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