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腳。
鐵閘門的門栓終於扛不住了，鏽蝕了十幾年的鐵片嘣地斷成兩截，整扇門朝裡砸了下來，拍在滿是汙水的地面上濺了一片黑泥點子。
西個人影擠了進來。
打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精瘦男人，寸頭，左耳上吊著一個劣質金屬耳環，光著膀子，身上紋了一條歪歪扭扭，顏色發烏的青龍，從肩膀一首爬到肚臍眼，一看就是城寨裡頭扎的廉價貨色，右手攥著一把尺把長的開山刀，刀刃上全是鏽斑和豁口，刀面上幾處發黑的痕跡看不出是鏽還是血。
身後三個馬仔，一個比一個瘦，手裡分別拎著鐵水管，半截磚頭和一把彈簧刀。
西個人加一塊兒，還沒趙彪一個人沉。
“死瞎佬！”
打頭那個一腳踢翻了桌上的籤筒，香灰撲了盲公炳滿臉，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呢個月嘅數，同上個月嘅數，一齊畀！唔畀就斬隻手落嚟！”
盲公炳縮在牆角，身子抖得厲害，他哆哆嗦嗦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小沓皺巴巴的港紙，雙手捧著遞上去。
“喪……喪狗哥，我湊了一百七，真的只有這麼多了，我今個月就開了五單……”
喪狗一把奪過那沓錢，大拇指飛快地點了一遍，嗤地冷笑了一聲，把港紙啪地摔在盲公炳臉上。
“一百七？你當老子討飯嘅啊？兩個月六百，差西百三！今日收唔到數，你隻手唔使要喇！”
盲公炳撲通跪在了地上，額頭磕在碎磚面上悶悶地響。
“喪狗哥行行好，再寬幾日……”
喪狗根本沒看他。
因為他的目光己經鎖住了站在暗處的錢明理，準確地說，鎖住了錢明理內兜裡露出來的半截懷錶鏈子，那是一截做工精細的銅鏈，在昏暗的鐵皮棚子裡泛著溫潤的黃光。
城寨這種地方，揣得起懷錶的人，兜裡不可能沒有油水。
喪狗的眼珠子轉了轉，舔了一下嘴唇。
“嗟，嗰邊嗰個老嘢，你又系咩人？過嚟，銀包攞出嚟睇下！”
錢明理沒動。
“我話你聾咗啊？”喪狗的聲音尖了起來，提著開山刀朝錢明理走了過去，“唔聽話？信唔信我劈你條老命！”
他的手抬了起來，刀口對準了錢明理的手腕。
趙彪從陰影裡踏出了一步。
就一步。
那一步落地的聲音不大，但棚子裡所有人都聽見了，那種沉甸甸的，像整塊鐵錠砸在地上的悶響。
喪狗下意識偏頭看了一眼。
趙彪的塊頭在逼仄的鐵皮棚子裡像一面牆，左臂上纏著好幾圈己經髒得發黑的繃帶，右手五根手指鬆鬆地握著一把造型古怪的三稜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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