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汙口的水泥臺階又溼又滑，每一步都得拿腳趾頭扣著縫兒走。
三個人順著臺階往上爬了不到二十級，眼前就徹底黑了下來，頭頂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違建完全遮死了天空，連從哪個方向吹來的風都分辨不出來了。
巷子窄得只容一個半人透過，兩邊牆體全是裸露的紅磚和發黴的水泥，生鏽的鐵管從牆面各個角落橫七豎八地伸出來，管壁上結著一層黃綠色的苔垢，滴滴答答不停地往下淌水，腳底下踩著的全是溼漉漉的積水和不知道什麼東西腐爛後留下的粘稠汙漬。
趙彪拿袖子捂了下鼻子。
“這地方能住人？”
錢明理一聲沒吭，低著頭快步走在最前面，眼珠子左右掃著兩邊昏暗的門洞和招牌。
轟隆。
一架巨大的客機從頭頂掠過，機腹幾乎是貼著城寨的屋頂飛過去的，發動機的轟鳴聲大到讓人耳膜發疼，腳底下的地面都跟著細微震顫了一下。
那是啟德機場降落航班，城寨離跑道近得不像話。
趙彪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嘴裡嘶嘶了一句。
“這飛機怎麼跑這麼低，差點以為扔炸彈的。”
陸山河沒搭腔，他在數，從進巷子到現在，左拐三次，右拐兩次，經過西個分叉口，每個分叉口的特徵全都記在腦子裡，這種地方，退路得提前刷在背上。
轟鳴聲過去之後，巷子裡的嘈雜聲重新湧了回來，粵語，潮汕話，越南話，福建話混成一鍋稀爛的粥，遠處隱約傳來小孩尖銳的哭嚎和女人罵街的聲音。
巷子拐了個彎，忽然寬了一些。
兩邊的鐵皮門後頭亮著昏黃的燈，一家沒有招牌的診所大敞著門，裡頭一個穿髒白大褂的瘦老頭正在給人拔牙，地上全是血水和棉花團子，隔壁緊挨著的是個更小的鐵皮棚子，裡面三個人圍坐在一張破摺疊桌前，桌上擺著錫紙和打火機，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甜膩到令人反胃的焦灼味。
白粉檔。
趙彪的腳步慢了一拍，餘光掃了一眼那幾個癱在裡頭的骷髏般的身影。
就在這時候，陰暗處竄出了兩條人影。
速度不算快，動作也不算利索，一看就是那種被毒品掏空了身子骨的貨色，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臉上灰撲撲的全是髒汙，一個手裡攥著根生鏽的針管，另一個提著把豁了口的水果刀。
兩人徑首朝錢明理衝過去。
“老嘢，攞銀包出嚟！”
錢明理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底踩在積水上打了個趔趄。
趙彪連頭都沒回。
他的左手己經伸了出去，穩穩攥住了衝在前頭那個癮君子握針管的手腕。
嘎嘣。
一聲脆響，手腕骨錯位的聲音在逼仄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那癮君子嗷地慘叫了一聲，針管啪嗒掉在地上，趙彪右腳隨後跟上，一腳踹在另一個傢伙的肚子上，那人整個身子倒飛出去，撲通一聲栽進了旁邊散發惡臭的排水溝裡，濺起一大片黑色的汙水。
前後不到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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