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了。
底艙裡的空氣己經爛透了，汗臭味，嘔吐物和鐵鏽攪在一塊，每呼吸一口都跟嚼爛泥似的。
陸山河半靠在行軍床的鐵管上，軍大衣領子拉到鼻子底下，兩隻眼睛閉著，呼吸又淺又慢，看著像睡死了過去，但他右手始終搭在大衣內兜口子上，那裡頭揣著三稜軍刺的刀柄。
淡水早在三天前就出了問題。
船上原來那幾桶存水先是發綠，接著開始發臭，光頭船長吩咐手下兌了明礬進去攪和了攪和，也就勉強能捏著鼻子往下灌，底艙西十多號人每天定量分水，一人一天兩搪瓷缸，渴得嗓子冒煙也沒處多要去。
趙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低聲罵了句髒話。
“這破水喝下去跟喝馬尿似的，再漂兩天非得渴死幾個不可。”
錢明理蹲在角落裡，用發白的手帕仔仔細細擦著搪瓷缸口沿上的綠漬，聲音壓得極低。
“少東家，有件事我覺著不太對頭。”
“說。”
“今兒早上分水的時候，那個阿福的手下主動給咱仨單獨送了三壺過來，殷勤得不正常，按說他手被釘穿了這麼多天，懷恨在心才是正理兒，哪有突然轉性子獻殷勤的道理。”
陸山河的眼皮子動了動，沒睜開。
“水放哪兒了？”
“我擱在行軍床底下了，沒動過。”
陸山河坐起身來，右手從兜裡摸出了一小片指甲蓋大小的暗灰色貼片，那是系統裡兌的廢土便攜水質檢測貼片。
他背過身去，從床底摸出那個鐵皮水壺，擰開蓋子，將貼片浸了進去。
三秒鐘。
貼片從灰色變成了暗紫色。
陸山河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他將貼片拈出來捻了捻。
暗紫偏黑，氟乙醯胺。
老鼠藥，劑量不大，但夠死人，十二個小時內嘔吐，抽搐，心臟停跳，在這條破船的底艙裡，死個把人連個水花都不會有。
“少東家？”錢明理看他表情不對。
“水裡有老鼠藥。”
錢明理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趙彪猛地握緊了軍刺，眼珠子立刻往底艙深處那個陰暗角落掃了過去，阿福縮在那堆破棉被裡頭，被釘穿的右手用髒布條纏了個粽子，正半眯著眼偷偷朝這邊瞄。
“我去宰了這條毒蛇。”
“急什麼。”陸山河把鐵皮水壺蓋子擰緊了，聲音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平淡，“殺了他容易，底艙一亂船長會找麻煩，離九龍還有不到一天的海程，沒必要橫生枝節。”
他從軍大衣另一個內兜裡摸出個小紙包，裡頭是半兩灰白色的粉末，系統裡兌的廢土三級毒素中和劑，專克這類毒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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