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的臉青紫發黑，七竅滲著暗紅色的血絲，嘴唇翻卷著，凝固在一個永遠無法閉合的恐懼表情裡，他身邊兩個替他試過毒的馬仔情況差不多，嘴角掛著黃綠色的嘔吐物，身體蜷曲成蝦米狀。
光頭船長下來看了一眼，連眉頭都沒皺。
“去，綁上鐵塊丟了。”
兩個水手利索地拖著屍體上了甲板，鐵鏈嘩啦啦一陣響，隨後是三聲沉悶的落水聲。
撲通，撲通，撲通。
碧藍的海面上泛起三圈白色的水花，十幾秒鐘後，一切歸於平靜。
剩下的三個越南仔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眼圈紅通通的，嘴唇咬得滲出血來，卻沒有一個人敢吱聲。
底艙的秩序比之前安靜了十倍。
下午三點，柴油機的轟鳴聲突然降了下來。
光頭船長掀開鐵門，朝底下喊了一嗓子。
“到公海了，你們仨該換艇了。”
甲板上停著一艘修長的木殼快艇，船頭掛著西臺大馬力舷外機，漆黑的機身上看不到任何編號標誌，甲板上橫七豎八堆著油桶和防水帆布。
這就是粵語裡說的“大飛”，專門跑公海到九龍的走私快艇，速度極快，海警根本追不上。
開大飛的是個曬得黝黑的廣東佬，三十出頭的模樣，光著膀子，後背紋了條青色大鯉魚，一口濃重的粵語白話。
陸山河遞過去一個帆布包，裡頭是十條能量棒和兩根小黃魚。
“走吧。”
廣東佬掂了掂帆布包的分量，咧嘴一笑。
“靚仔，搞掂，穩陣嘅。”
他將帆布包隨手塞進駕駛臺底下的暗格裡，又順嘴補了一句。
“最近偷渡過來嘅猛人多，城寨裡頭唔太平，字頭全在掃場子，各位求財就千祈唔好惹事。”
趙彪最後一個跳下來，腳踩上快艇甲板的時候，整條船都跟著晃了一下。
廣東佬一把推下油門杆。
西臺舷外機同時炸響，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撕裂了海面上的沉悶空氣，快艇像離弦的箭一樣彈了出去，船頭高高翹起，劈開的白色浪花足足有一人多高。
海風如刀。
錢明理死死抓著船舷的纜繩，被風吹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快艇在海面上狂飆了將近兩個小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然後錢明理看到了。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條金色的光帶正在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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