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安靜了三秒。
陸山河站在白漆圓圈裡，長風衣沒脫，兩隻手插回衣袋裡，整個人站得鬆鬆垮垮，像走錯了地方的路人。
然後號碼幫那邊炸了鍋。
“哈？”刀疤文嘴裡的雪茄差點掉出來，他歪頭看了一眼鐵頭，鐵頭也是一臉懵，缺了門牙的嘴張得老大。
“葉敬秋！你搵咗個白面書生嚟送死？”
二十多個古惑仔鬨堂大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拿啤酒罐敲鐵絲網，節奏越敲越快。
“靚仔！返屋企搵你阿媽啦！”
“唔好嘥時間啦，一個照面就死！”
口哨聲，叫罵聲，啤酒罐砸地的聲音攪在一起，震得頭頂的裸燈泡都在晃，白慘慘的光一搖一搖，把擂臺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察猜站在圓圈另一頭，頭微微偏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陸山河，那雙空洞的眼珠子裡破天荒地變了道神光，壓根就不是什麼忌憚，純粹就是野獸撞見生肉的本能反應，腦子裡己經在盤算該從哪下嘴把這人弄死。
陸山河沒看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血漬，阿坤的血，還沒幹透，黏在鞋底上，踩一腳能拉出暗紅色的絲。
葉敬秋在看臺上站了起來。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想喊什麼，但對上陸山河的背影，硬生生嚥了回去，她身後僅剩的三個手下全部屏住了呼吸，眼珠子瞪得溜圓。
刀疤文笑夠了。
他把雪茄從嘴裡摘出來，在扶手上彈了彈菸灰，眯起眼仔細打量陸山河。
黑色長風衣，領子豎著，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沒有纏手布，沒有脫外套，兩隻手還插在衣袋裡。
“喂，白麵仔。”刀疤文的聲音沉下來，“定海擂嘅規矩，赤膊上陣，除衫。”
陸山河抬眼看了他一下。
“不用。”
兩個字，聲音不大，但防空洞的迴音把它送到了每一個角落。
安靜了一瞬，然後笑聲更大了。
鐵頭笑得前仰後合，手拍在鐵絲網上哐哐響：“扮嘢！穿住件大衣就想打？當系拍戲啊？”
“睇嚟葉家真系冇人了，搵咗個癲佬嚟湊數！”
陸山河沒搭理他們。
他把兩隻手從衣袋裡抽出來，慢慢活動了一下右手的五根手指，手指合攏，張開，再合攏，每一次合攏，右臂袖口底下都會傳出一聲極細的，被嘈雜聲淹沒的金屬摩擦聲。
然後他把視線轉到察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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