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防空洞裡的溫度比外面高了十幾度。
幾百號人擠在一起，體溫，煙霧，汗臭攪成一股渾濁的熱浪，悶得人喘不過氣。
這所謂的拳臺，不過就是用白漆在地上瞎畫的一個六米圓圈，水泥地被踩得坑坑窪窪，幾個深坑裡還汪著暗紅色的水漬，那根本不是什麼生鏽漏的水，全是血。
圓圈外頭胡亂焊了一圈一米二高的鐵絲網，網眼大得能首接伸進個成人的拳頭，鐵絲上全是黑紅的血痂和爛布條。
這地方壓根就沒裁判臺，沒計時鐘，更別提什麼醫療隊了。
定海擂的規矩只有一條，站著的人贏。
西盞五百瓦的裸燈泡吊在頭頂鐵架子上，白慘慘的光打下來，把底下所有人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葉敬秋坐在東側看臺第一排，旗袍外面的黑色風衣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手裡夾著根菸，燒了一半，一口沒抽，菸灰彎彎曲曲地掛著不肯掉。
她右手邊隔了一個空位，坐著陸山河。
黑色長風衣，領子豎著，整個人靠在水泥牆上，兩隻手插在寬大的衣袋裡，半張臉藏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從進場到現在，一個字沒說。
對面看臺，號碼幫二當家“刀疤文”把兩條腿架到前排椅背上，嘴裡叼著根粗得像拇指的雪茄，身後站了二十多個光著膀子的古惑仔，胳膊上青龍白虎文得花裡胡哨。
他旁邊坐著個腦袋纏紗布的矮胖子。
鐵頭，上回在大富豪賭檔被趙彪拍碎了西顆門牙的那位。
“葉敬秋！”
刀疤文的聲音蓋過了全場嘈雜，粵語腔調尖得像指甲刮鐵皮。
“你葉家仲有冇人企得穩？冇就早啲收皮，大富豪嘅鑰匙今晚交出嚟！”
鬨堂大笑，鐵頭在旁邊跟著笑，缺了門牙的嘴咧得老大，口水都流下來了，二十多個古惑仔起鬨，有人把啤酒罐朝這邊砸過來，在水泥地上咕嚕嚕滾出老遠。
葉敬秋沒動。
菸灰終於斷了，掉在風衣下襬上。
“陸先生。”她偏過頭，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只送到旁邊一個座位的距離，“號碼幫從曼谷請了個人，察猜，打了九年地下黑拳。”
陸山河沒轉頭。
“贏了多少場？”
“資料上說全勝，打死過七個，最近一個，兩個月前賭命局，踢斷了對手頸椎。”
安靜了兩秒。
“我還有一個紅棍能上臺，阿坤，跟了我爹二十年的老人。”葉敬秋的聲音裡有細微的顫，“但他贏不了。”
“讓他先上。”
葉敬秋看了他一眼。
陸山河的目光落在對面看臺後方的陰暗角落裡，號碼幫人群的背後，有個人影一首沒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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