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的吉普車停在坑道口，發動機還沒熄火，排氣管往外噴著白霧。
警衛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穿著冬季軍裝，腰帶扎得緊緊的，挎著一支五西手槍。他一路小跑進坑道，在趙彪的帶領下找到了陸山河。
“陸同志。”警衛員立正敬禮，從挎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蓋著紅色的火漆，“吳司令的親筆批示，連夜送達。”
陸山河接過信封，拆開。
裡面有兩份檔案。
第一份是省軍區政治部的紅標頭檔案，編號073甲字第0017號。上面的內容很簡短，措辭卻極其講究。大意是，經省軍區政治部會同地區組織部複核，靠山屯下放人員陸正邦同志的歷史問題系1966年錯誤定性，現予以徹底平反，恢復名譽，補發十一年工資待遇。
第二份是一紙特聘書。省軍區特需後勤聯合體073基地，特聘陸正邦同志為首席戰略顧問，享受正團級幹部待遇。下面蓋著吳長德的私章和省軍區的公章。
陸山河把兩份檔案看了兩遍。
紙上的墨還沒幹透。是今天才簽發的。
他把檔案摺好，裝回信封裡，揣進棉襖內兜。
“趙彪。”
“在。”
“把那輛BTR開出來。”
“去哪？”
“村東頭。牛棚。”
趙彪愣了一秒，然後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十五分鐘後，一輛魔改BTR八輪裝甲車碾著凍硬的泥土路，轟隆隆地開進了靠山屯的村子裡。
三月的早晨，天剛矇矇亮。村裡的雞還沒叫完第三遍，這臺鋼鐵巨獸就吼著柴油機的嗓子從村口碾了進來。八個輪子壓過結了冰的車轍，碎冰渣子崩得老高。
聲音太大了。
整個村子都被驚醒了。
門板吱呀響，一雙一雙的眼睛從窗縫裡往外看。有人裹著棉被推開了門，站在院子裡伸著脖子。更多的人沒敢出來，只是把窗戶紙捅破一個小洞，往外偷瞄。
裝甲車在村東頭的那排破房子前面停下了。
那是牛棚。
三間半塌了的土坯房，屋頂上的草皮凍得梆硬，牆根底下堆著半人高的凍糞。門是一塊歪歪扭扭的破木板，用鐵絲擰在門框上，冬天灌風，夏天漏雨。靠山屯最破最爛的地方，關著靠山屯最不值錢的人。
陸山河從裝甲車上跳下來。
趙彪跟在後面，手裡攥著五六式半自動，槍口朝下。軍區的警衛員也下了車，手裡捧著那個牛皮紙信封，站得筆首。
村裡的人越來越多了。有人套了件棉襖就跑出來，有人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凍土上，哆嗦著往這邊看。趙鐵柱也來了，站在人群最前面，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陸山河走到牛棚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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