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村民們擠在牛棚周圍，大氣不敢出。有幾個當年跟著紅袖章打砸過牛棚的人，此刻腿肚子轉筋，恨不得把自己埋進雪堆裡。
陸正邦睜開眼睛。
“扶我起來。”
陸山河伸出手。陸正邦抓住他的小臂，借力站了起來。左腿幾乎使不上勁，整個人的重量全壓在陸山河身上。但他站起來之後，第一件事是把身上那件打了十幾個補丁的破棉襖的領子正了正。
趙彪從車上拿下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灰藍色的中山裝，白襯衫，黑布鞋，全是新的，尺寸是陸山河提前讓趙小雅在縣城量著買的。
陸正邦換上了中山裝。
他用溼毛巾擦了把臉，把頭髮往後捋了捋。中山裝的扣子一粒一粒繫好，領口板正，袖口撣了兩下。
當他從牛棚裡走出來的時候，外面的人群發出了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不是因為他的臉變了，也不是因為他的衣服新了。
是因為他的氣勢變了。
一秒鐘之前，他還是靠山屯最不值錢的老頭子。但是當他穿著筆挺的中山裝，拄著陸山河遞過來的黑色柺杖，一步一步從那個爛泥坑裡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東西。
那種東西叫底蘊。
陸正邦沒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越過了人群的頭頂，越過了村子裡的泥巴房子和歪脖子樹，首首地看向後山坑道的方向。
陸山河扶著他上了裝甲車。趙彪把車開向後山。
二十分鐘後，陸正邦站在了三號坑道的入口處。
西十瓦的燈泡把坑道照得通明。兩側是碼放整齊的特種鋼材料架，頭頂的鐵軌上掛著手動葫蘆吊，角落裡堆著成箱的彈藥和配件。再往裡走，三臺機床一字排開，蘇炳炎的工作臺上鋪滿了圖紙和零件。
陸正邦一步一步走進去，柺杖敲在水泥地面上，聲音在坑道里迴盪。
他走到蘇炳炎的工作臺前面，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圖紙。雖然他不懂機械，但他看得懂那些圖紙的精密程度和複雜度。
他又抬頭，看了看那臺掛滿焊疤的BTR底盤。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陸山河。
“你布了一個多大的局？”
“還不夠大。”陸山河把一杯熱茶遞給他，“坐下說。”
父子二人在工作臺兩側坐下。趙彪守在坑道口，不讓任何人靠近。
陸山河用了大約十分鐘的時間，把香江之行的核心成果和當前073基地面臨的困局講了一遍。沒有廢話，沒有鋪墊，一條一條像報軍情一樣。
陸正邦一邊聽一邊喝茶，茶杯在他手裡穩穩當當的，一滴都沒灑。
聽完之後，他把茶杯放下。
“鈷礦的事，我有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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