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坑道里安靜了大概有五秒鐘。
陸正邦把茶杯端起來，喝了最後一口，放下。
“幾個小時？”
“最多十二個小時。”陸山河看了一眼腕上的老上海手錶，“現在是晚上九點。他們從京城出發走軍用專列，到省城換吉普車，最快明早八點到。”
“十二個小時夠了。”陸正邦拄著柺杖站起來，“叫你那個管賬的丫頭過來。”
趙小雅五分鐘後趕到了三號坑道。她懷裡抱著算盤，腰上彆著剛領到的五六式半自動，槍托磕在石壁上當當響。
陸正邦看了她一眼，沒有寒暄。
“你手裡有073基地的全部賬本嗎？”
“有。從建廠到現在的每一筆進出都在。”
“全部拿過來。再準備三本空白賬本，紅格的，公社財務科用的那種標準格式。”
趙小雅看了陸山河一眼。陸山河點了下頭。她轉身就跑。
陸正邦坐回椅子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截鉛筆頭，在工作臺上攤開一張白紙，開始寫。
“明天來的人帶著總裝部的紅標頭檔案，級別比省軍區高。硬頂是頂不住的。”他一邊寫一邊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落在點上，“但紅標頭檔案只能查封‘非授權軍事生產裝置’。如果咱們的裝置不叫‘生產’，叫‘測試’呢？”
陸山河聽懂了。
“廢舊裝置測試場。”
“對。”陸正邦的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框，“073基地的掛牌名義是‘特需後勤基地’，職能是後勤保障和廢舊裝置回收利用。吳長德給的那塊牌子上寫得明明白白。那麼我們這些機床和車輛，就不能叫‘生產武器’，這叫‘測試回收的廢舊軍工裝置是否還有使用價值’。”
他抬起頭，看著陸山河。
“性質一變，總裝部的查封令就打空了。他們的檔案寫的是‘查封非授權生產線’，但我們沒有生產線，我們只有測試場。要查封測試場，他們得重新打報告，走審批，至少再等兩個星期。”
“賬本呢？”
“賬本是關鍵。”陸正邦在紙上寫了一串數字，“所有的採購記錄，必須在今晚之內全部改頭換面。特種鋼不是‘生產原料’，是‘回收廢舊裝甲鋼材’。機床不是‘加工裝置’，是‘檢修工具’。炸藥不能出現在任何賬面上。”
他停了一下。
“那個丫頭的字寫得怎麼樣？”
“比我好。”陸山河說。
“那就行。”陸正邦把寫好的紙推過來，“這是需要改的科目清單。讓她今晚重做三套賬本，一套給審查組看的，一套留底備查的，一套真的。三套賬本的數字必須能對上，但科目名稱全部改掉。”
趙小雅抱著一摞賬本回來的時候，正好聽到了最後一句話。
她把賬本往桌上一摞，目光從陸正邦的紙上掃過去，嘴唇動了動。
“改賬目我能做。但有一個問題。”她指著清單上的第七行，“這筆從遠東線進來的二百五十噸特種鋼，收據上有伊萬的俄文簽字和蘇聯軍方的編號章。這個東西沒法偽造，審查組一看就知道是跨境走私的軍用物資。”
陸正邦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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