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薇去趙鐵柱的基金會採訪了。
她事先沒打招呼——按照調查報道的規矩，暗訪優先。但她到了門口才發現，基金會的大門敞開著，門口掛著“歡迎社會監督”的橫幅。
門廊兩側擺了十幾面錦旗。
“趙鐵柱理事長熱心公益”“安置有方，功在退伍”“老兵之家”——落款各不相同，有社群的、有退伍兵家屬聯名的、有“雲南省慈善總會”的。
宋薇在門口站了三秒。
然後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她不動聲色地走了進去。
接待她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文員，笑容熱情得過了頭：“您好！請問是來參觀的嗎？我們理事長今天在辦公室，要不要我幫您引薦？”
“不用。我是記者。央視新聞調查的。我提前發了資訊公開申請，想來做個跟進採訪。”
女文員的笑容僵了零點五秒——但只有零點五秒。
“好的！我去通知趙理事長，請您稍等。”
宋薇坐在接待區等了不到兩分鐘，趙鐵柱就出來了。
趙鐵柱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快步走過來，伸出手——
“宋記者！歡迎歡迎！我是趙鐵柱。基金會隨時歡迎媒體朋友監督！”
宋薇跟他握了一下手。
力度很大，像是在證明誠意。
“趙理事長，我的採訪主要圍繞三個方面：基金的運營模式、資金使用明細、以及安置專案的實際效果。”
“沒問題！全面配合！”趙鐵柱一拍胸脯，“走，我帶你看看我們的檔案室。所有資料公開透明。”
宋薇跟著他走進了檔案室。
架子上整整齊齊擺著一排檔案盒，按年份分類。趙鐵柱隨手抽出一個，開啟給她看——裡面是一份退伍兵安置協議，簽名、蓋章、指紋一應俱全。
“這是去年的。一共幫扶了一百二十名退伍兵，有就業的、有創業培訓的、有安排到合作企業的。”他一邊說一邊翻頁，手指特意在“幫扶人數”那一欄上點了點，“我們的完成率在全區是最高的。”
宋薇翻了翻，面無表情。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這些檔案盒的封皮很新。上面標的日期是2023年和2024年的，但紙張的顏色和磨損程度不對。
太新了。
像是最近才裝進去的。列印紙的白度也不對——2023年的檔案不該用2025年新出的亮白紙。
墨跡的光澤也均勻得離譜。真正經手一兩年的檔案，翻動頻繁的頁面和不常翻的頁面，磨損程度不會完全一樣。
宋薇在心裡做了個標記，但沒有點破。她換了個話題。
“趙理事長，我能看一下最近三年的財務報表嗎？特別是國家撥款的去向明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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