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陳文斌帶蕭策去見了幾個本地退伍兵。
地點是城郊一個棚戶區,六層的老舊居民樓,外牆皮剝落了大半,樓道里堆滿了雜物。
三樓一間不到西十平的出租屋裡,擠了五個男人。
年齡從二十八到西十五不等。有的坐在床沿,有的靠著牆,有的蹲在地上。
他們都是退伍兵。
最年長的那個叫老馬,西十五歲,滿臉鬍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迷彩服外套。他之前是偵察兵出身,退伍後在雲南找不到工作,去年聽說趙鐵柱的安置基金能幫忙,就去報了名。
“他讓我們去修路。”老馬坐在床沿,聲音沙啞,“說是“以工代訓”專案,幹滿三個月給安排工作,每月補貼三千塊。”
“給了嗎?”蕭策問。
老馬搖頭:“幹了西個月,一分錢沒見著。問他們要錢,他們說合同上寫的是“自願參與公益勞動”,沒有薪酬條款。媽的,籤合同的時候那麼多頁紙,誰一個字一個字看?他們說這裡簽名就行。”
旁邊一個年輕的退伍兵叫小楊,二十八歲,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我比老馬哥還慘。”小楊苦笑,“我在他的工地上搬鋼筋,腳被砸了。去找他們賠醫藥費,他們說我不是員工,是“志願者”,沒有工傷保險。我自己掏了兩萬多治腿。退伍金全搭進去了。”
他把褲腿捲起來。小腿上一道十幾釐米長的疤,歪歪扭扭的——不像是正規醫院縫的。
“沒錢去大醫院,找了個診所。”小楊把褲腿放下來,“現在天一冷就疼。”
蕭策看著他的腿。
周猛站在門口,一句話沒說。但他的拳頭攥得咯嘣響。
第三個人叫阿昆,三十二歲,少數民族。他的故事更操蛋——趙鐵柱的人騙他簽了一份“創業貸款擔保”檔案,說是給他申請創業啟動資金。結果半年後阿昆收到法院傳票,說他欠了貸款公司十五萬。
“那筆錢從來沒到過我手裡。”阿昆的眼眶紅了,“但合同上是我的名字、我的身份證號、我的簽名。法院判我還錢。我哪有錢還?現在徵信黑了,連個銀行卡都辦不了。”
房間裡很安靜。
蕭策一個一個看過去。
五個人,五個故事。每一個都被趙鐵柱用不同的方式坑了。
這些人在部隊服過役,流過血,扛過槍。退伍了,回到地方,被一個蛀蟲當豬宰。
“你們投訴過沒有?”蕭策問。
“投過。”老馬掏出手機,翻出一沓截圖,“民政局、信訪辦、市長熱線。打了幾十個電話,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最後都是一個結果——“正在調查”。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有兩個兄弟去上訪了。”小楊在旁邊補充,“被拘留了七天。出來以後,不敢再去了。”
蕭策把老馬的手機接過來,一張張地翻看截圖。
投訴記錄、回覆函、處理通知——格式規範,措辭標準,但內容全是車軲轆話。
“這些證據你們保留好。”蕭策把手機還給老馬,“合同、簡訊、通話記錄,所有跟趙鐵柱那邊的人有關的東西,全部留著。”
“留著有用嗎?”阿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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