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傑的電話比預期早了一天。
第八天下午，蕭策剛從秦志剛的病房出來，手機就響了。
“哥，資料出來了。”林少傑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這在他身上很少見。這人平時再生氣也是推推眼鏡、扶扶額頭的程度。
“說。”
“趙鐵柱的安置基金，過去五年一共申報了西十七個退伍兵幫扶專案。總撥款金額一億兩千萬。”
蕭策在車裡坐下，示意陳文斌別開車。
“實際支出呢？”
“按審計資料能查到的實際支出——包括場地租賃、裝置採購、人員工資——加在一起，不到兩千八百萬。”
蕭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一億兩千萬，實際花了不到兩千八百萬。
將近一個億的差額。
“錢去哪了？”
“這就是最精彩的部分。”林少傑的聲音冷了下來，“那些幫扶專案的承建方，全是趙鐵柱自己人開的公司。換著馬甲註冊——今天是“雲嶺建設”，明天是“滇南工程”，後天是“春城勞務”。法人代表不是他老婆就是他小舅子，要不就是他兒子趙凱名下的。”
“左手倒右手。”
“對。撥款從基金出來，進了這些公司的賬戶。公司賬面上做了工程支出，但實際工程縮水嚴重或根本不存在。有幾個專案我查了地址——是空地。什麼都沒建。”
蕭策深吸了一口氣。
“有具體的資料對比嗎？”
“有。我讓人做了一份表格——每個專案的申報金額、撥付金額、實際支出、差額。全部列清楚了。另外還有三個專案，申報的退伍兵名單裡有死人。”
“死人？”
“對。我核對了名單上的身份證號，其中有三個人己經去世了——分別是2020年、2021年和2022年去世的。但他們的名字一首出現在每年的幫扶名單裡，每年以他們的名義領取“生活補貼”。”
蕭策的拳頭慢慢攥緊了。
用死人的名字騙國家撥款。
這不是普通的貪腐。這是把退伍軍人當工具——活著的當免費勞動力，死了的拿來騙錢。
“少傑，這份報告能經得住查嗎？”
“資料全部來源於公開的政府採購系統和工商註冊資訊。我朋友幫我從審計廳內部調了撥付明細做交叉驗證。經得住。”
“發給我。”
“己經發了。加密檔案，密碼是你的生日。”
蕭策開啟手機，下載了那個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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