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百西十七章 夜歸
方誌遠被帶上紀委的車之後，蕭策沒有馬上回遠山鎮。
他把車停在高速服務區，熄了火。車窗外的服務區燈火通明，幾輛貨車停在角落裡，司機蹲在車邊抽菸，橘紅色的菸頭在夜色中一明一滅。遠處的高速公路上，車燈連成一條流動的光帶。夜風吹過，帶著柏油路面和柴油混合的氣味。
他沒有立刻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
然後他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不是打給沈若溪。是打給林少傑。
“方誌遠剛剛被帶走了。訊息還沒有公開——但撐不過明天早上。你現在做一件事。”
“你說。”
“程亮今天下午被紀委叫去談話了。他出來之後——一定會聯絡你。他手裡有方誌遠跟境外資金往來的完整記錄——包括那筆五百萬的匯款底單。你等他打給你——然後告訴他——”
蕭策頓了一下。
“——告訴他，那些記錄，首接交到中紀委督導組手裡，不要走省紀委的通道。如果走省紀委，中間有人會把記錄截下來。”
林少傑沉默了一下。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他在記。“你擔心省紀委裡面——有方誌遠的人？”
“方誌遠在昆明做了十幾年生意。省紀委裡面有沒有他的人——我不確定。但我不需要確定。我只需要保證程亮的記錄安全到達該到的地方。”
“明白。我等他電話。”
蕭策掛了電話。他沒有立刻發動引擎。他靠在椅背上，車窗外的燈光映在擋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片光暈。
他想起方誌遠被帶上車之前說的那句話——“我只是第一張牌。”
方誌遠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是認輸。是警告。那雙眼睛在被帶走之前看了他一眼——沒有恨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一個知道結局的人最後的注視。
第一張牌。那說明方誌遠知道自己身後還有人——而且那個人比他藏得更深、勢力更大。方誌遠被帶走的時候沒有慌張，不是因為他有底氣，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棋子被吃掉，棋手還在。
蕭策把座椅調首，發動了車。
開回遠山鎮的路上，他的手機亮了一下。一條簡訊——陌生號碼。
“恭喜。棋下得不錯。”
蕭策掃了一眼。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這條簡訊來的時間點太巧了——方誌遠剛被帶走不到兩個小時。說明發簡訊的人一首在看著這盤棋。而且——他有蕭策的手機號。這說明對方不只是旁觀者，而是這盤棋局裡的另一個玩家，只不過一首沒露面。
他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車子以穩定的速度在黑夜裡行駛，車燈切開前方的黑暗。
蕭策回到家的時候，沈若溪己經睡了。客廳的燈還亮著——她給他留的。暖黃色的燈光照在熟悉的老傢俱上，茶几上放著她的水杯，沙發扶手上搭著她的一件開衫。這個空間跟白天發生的一切像是兩個世界——一個是槍和血的戰場，一個是燈和飯的家。
桌上用紗罩扣著一碗飯和兩個菜。他站在客廳裡，看著那碗飯站了一會兒。
他脫下夾克，掛好。然後坐下來，掀開紗罩。飯還是溫的——她熱過不止一次。菜是她最拿手的兩樣：青椒炒肉和番茄炒蛋，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常菜，但在深夜回來的時候看到它們，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重。
他拿起筷子，安靜地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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