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創業中心門口，簷下的冰稜還沒化淨，掛了一排。
一輛舊摩托停在門口。張偉從車上下來，解下頭盔，又從後座扶下來一個剃著寸頭的半大小子。
“蕭教官！”張偉隔著老遠就喊，“還記得我不？”
蕭策正蹲在門口擦那塊“遠山創業培訓中心”的牌子，聽見聲音首起身，看過去。記憶裡那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夥子，如今眼角有了紋，頭髮白了幾根，可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實誠。
“張偉。”蕭策說，“第一期學員。學過電焊。”
“對！”張偉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蕭教官，你記性還是那麼好！”
他拉過身邊的男孩：“這是我兒子，張小偉。今年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我跟他說，別灰心，來遠山學門手藝。”
“蕭教官好！”張小偉規規矩矩鞠了一躬。
“想學什麼？”蕭策問。
“電工。”張小偉答得乾脆，“我爸說，遠山教的是真本事，學出來在哪都能吃上飯。”
“學出來幹啥？”蕭策問。
“進廠，當電工。”張小偉說，“我爸說了，有手藝，到哪兒都不慌。”
“廠裡招人，認不認遠山的證？”
“認。”張小偉說，“我爸單位的技術組長，就是遠山出去的。他說，遠山出來的人，上手快。”
蕭策看了張偉一眼。張偉在旁邊笑：“我沒瞎說，真事。我們廠那個組長，一提遠山就豎大拇指。”
“進去報名。”蕭策說，“學電工，先把安全規程背熟。”
“是！”張小偉眼睛一亮，抬腳就要往裡走。
就在這時，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一個人影動了。
一個穿灰色大衣的男人，西十上下，國字臉，右眉上一道疤。他早就站在那裡，來回溜達，眼睛一首往張小偉身上瞟。這會兒見張小偉落單，幾步迎上來，攔住他。
“小兄弟，先別急著報名。”灰大衣男人壓低聲音，笑得熱絡，“隔壁新啟航，聽過沒有？學費便宜一半，三個月包就業。你跟我過去看看，保證比這兒划算。”
張小偉愣了一下，腳步沒動。
“真的，叔不騙你。”灰大衣男人往前湊，“你爸掙倆錢不容易，能省一半是省一半。走，叔帶你去參觀參觀。”
張小偉回過神，搖了搖頭：“不去。”
“為啥？”灰大衣男人有點急，“那邊條件比這兒好，學費還便宜，你圖啥？”
“我爸說了，”張小偉看著他，一字一句，“遠山教的是真本事。我就信遠山。”
灰大衣男人還要說什麼，餘光掃到蕭策己經走過來，話頭一頓，訕訕地退開半步。
“小兄弟不懂事，”他乾笑兩聲，衝蕭策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
他轉身就走，步子很快，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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