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午夜將至。
鞭炮聲從村頭響到村尾，煙花在遠山鎮上空炸開，紅的、綠的、金的，照亮了半邊天。
安安早在九點就撐不住，趴在蕭策肩頭睡著了。蕭策把她抱回屋，蓋好被子，她手裡還攥著李秀蘭給的那個紅包，小臉睡得紅撲撲的。
他輕手輕腳地退出來，看見沈若溪坐在院子裡的棗樹下。
“睡不著？”蕭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太吵了。”沈若溪指了指天上的煙花，“年年都這麼吵。”
“吵點好。”蕭策說，“熱鬧。”
院子裡，那棵棗樹光禿禿的——但明年還會發芽，這是遠山鎮的老話。枝條上掛著幾個小紅燈籠，是安安下午掛上去的。風一吹，燈籠輕輕晃。
“蕭策，”沈若溪看著那棵棗樹，“你還記得咱辦中心第一年，那個除夕嗎？”
“記得。”蕭策說，“那時候，創業中心就一間破教室，三個學員。”
“三個。”沈若溪笑了，“一個叫二牛，一個叫栓柱，還有一個——叫啥來著？”
“叫吳亮。”蕭策說，“家裡最窮的那個。”
“對，吳亮。”沈若溪說，“那天天冷，咱倆就蹲在那間教室裡，守著爐子，一人一碗餃子。三個學員一人也端了一碗，蹲在地上呼嚕呼嚕吃。”
“你包的。”蕭策說，“白菜豬肉餡。”
“你還記得餡兒？”
“記得。”蕭策說，“那年豬肉貴，你跑了兩趟菜市場，才挑到一塊好肉。”
沈若溪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才開口：“那三個學員，現在都咋樣了？”
“二牛在省城開了個電焊鋪，去年買了房。”蕭策說，“栓柱留下來了，當了教官。吳亮——”
“吳亮咋了？”
“吳亮在縣裡汽修廠，當上組長了。”蕭策說，“前兩個月，還往中心寄了封信，說他攢夠錢，要翻修他家的老屋。”
沈若溪聽著，眼眶有點熱：“一間破教室，三個學員，現在——”
“現在，”蕭策接話，“操場能站兩百人，檔案室裡是幾千個學員的名冊。”
“你做的這些，”沈若溪輕聲說，“你爸要是看得見，得多高興。”
蕭策沒有接話。他坐在她身邊，看著那棵棗樹，過了很久，才說：“明年春天，它就發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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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蕭策的手機亮了。
是蕭念打來的影片電話。
“哥！嫂子！”螢幕那邊，蕭念身後是首播基地的紅燈籠，她舉著手機，笑得眉眼彎彎，“過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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