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業第一次以助教身份上講臺，講的不是修車，是合同。
他站在黑板前，沒有先講條文。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一筆一劃寫了一行字：
“我看不懂的，我簽了。”
底下，學員們都看著他，沒有人笑。
“這是五年前，我在修理鋪乾的事。”王守業說，“我當時沒看懂那份擔保附件，就簽了。結果，鋪子倒了，房子沒了，債壓了我五年。”
他頓了頓，又說：“我不是來教你們怎麼賺錢的。我是來教你們，怎麼不被人坑。這兩樣，是一回事——賺到的，是自己的；被坑走的，也是自己的。”
教室裡，靜得能聽見針掉下來。
“今天這堂課，”王守業說，“不是教你們怎麼籤合同。是教你們——看不懂的，別籤。”
他把那行字擦了，重新寫上：
“合同，是你自己的命。”
“沒人替你看合同。”他說，“你看不懂，就得問；問不清楚，就別籤。這一條，比什麼都重要。”
他把自己的代價，原原本本，講給學員聽。
王守業把自己沒看懂擔保條款的代價寫上黑板，第一次以助教身份講合同課。他講得很慢，每一句，都是自己用五年換來的。
“王教官，”底下有個學員舉手，“那……我要是看合同的時候，漏了一行呢？”
“漏一行，”王守業說，“就可能漏一套房子。所以，合同拿到手，別急著籤。放著，看一夜，第二天再決定。”
“看一夜，來得及嗎？”
“來得及。”王守業說，“合同不會跑。你多看的這一夜，可能救你一命。”
另一個學員問：“那要是企業催著籤呢？”
“催著籤的，”王守業說，“更要看仔細。越是催，越說明有鬼。”
“那……我不敢簽了。”有學員小聲說。
“不是不敢籤。”王守業說，“是看清楚再籤。看清楚了，該籤的，就籤。咱遠山教出來的學員，不能當睜眼瞎。”
沒人笑他失敗。
反而，學員把最不敢問的問題，都問了出來。
“王教官，”劉桂芳站起來，“我問個傻問題——“月薪”和“底薪”，有啥區別？”
“不傻。”王守業說，“這問題，問得好。月薪，是宣傳的數；底薪，是合同寫死的數。月薪六千，可能底薪只有兩千，剩下的，靠加班、滿勤、計件去湊。”
“那……那宣傳的月薪，是騙人的？”
“不是騙，”王守業說，“是藏。把真話，藏在附件裡，藏在小字裡。你看不到，就吃了虧。”
劉桂芳點了點頭，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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