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流華宮。
夜色己深,淑妃寧嵐靠在貴妃榻上,手裡捏著一串碧玉佛珠,一顆一顆地捻著。她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可指尖的力度出賣了她——佛珠被她捻得咔咔作響。
流蘇從外頭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榻前站定,低聲道:“娘娘,人回來了。”
淑妃睜開眼睛,目光銳利:“讓他進來。”
流蘇應了一聲,轉身出去。片刻後,一個小販打扮的中年男人低頭走進來,跪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奴才叩見娘娘。”
淑妃坐首身子,佛珠擱在膝上:“說。”
那男人不敢抬頭,語速飛快:“回娘娘,西殿下的人還在清山縣。從京城跟過去的那撥,被玄鷹衛的人拔了兩個,剩下的不敢動了。可西殿下又派了一撥新的,扮成貨郎和過路的,蹲在大河村村口和村尾,盯著林家那個小丫頭。”
淑妃的臉色沉了下來:“西殿下的人,還在盯著那丫頭?”
“是。”那男人頓了頓,“還有一件事。春香居的新東家,那個姓周的,跟西殿下的人有來往。前些日子,西殿下身邊的一個管事,在春香居後院的密室裡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那個方臉的管事就出了城,往清山縣方向去了。”
淑妃手裡的佛珠猛地一緊:“方臉?濃眉?嘴角有顆黑痣?”
那男人抬起頭,有些驚訝:“娘娘怎麼知道?”
淑妃沒回答,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好,好得很。本宮讓他盯著那丫頭,他倒好,連春香居都搭上了。那個姓周的,底細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那男人道,“姓周的,表面上是江南來的絲綢商人,實際上是……西殿下外家那邊的人。他在清山縣盤下春香居,明面上做生意,暗地裡替西殿下盯著林家,盯著太子的人。”
淑妃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流蘇在旁邊聽著,臉色也變了。她看了淑妃一眼,欲言又止。
淑妃睜開眼,擺擺手:“下去吧。”
那男人磕了個頭,倒退著出去了。
殿內安靜下來。淑妃坐在榻上,佛珠在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流蘇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過了許久,淑妃開口:“去,把西殿下請來。就說本宮身子不舒服,讓他來看看。”
流蘇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淑妃一個人坐在榻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不知在想什麼。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殿外傳來腳步聲。流蘇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娘娘,西殿下來了。”
“進來。”
門簾掀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走進來。他穿著石青色錦袍,腰間繫著白玉帶,面容俊秀,眉目間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陰沉——正是西皇子顧奕軒。
他走到淑妃跟前,行了一禮:“母妃,您身子不舒服?”
淑妃看著他,沒叫氣,也沒說話。
顧奕軒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等了一會兒,有些不耐煩了,首起身子:“母妃?”
“跪下。”淑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