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前行,漸漸遠了。
八月鄉試、明年三月會試、西月殿試——只要林大湖能一路考過去,他們一家人就能在京城團聚。
大河村,林家。
夜己經深了,林清玥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白薇把燈芯撥暗了些,正打算退出去。
“白薇姐姐。”林清玥忽然開口。
白薇停下腳步:“郡主?”
林清玥翻了個身,看著白薇,輕聲問:“你說,爹爹要是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來找他了,他會不會很難過?”
白薇想了想,走回床邊蹲下來:“老爺是個明白人,心裡會過去的。養恩大於生恩,他不會忘了老夫人和老爺子的。”
林清玥“嗯”了一聲,把臉埋進被子裡。
白薇又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出聲了,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翌日清晨,灶房的煙囪冒著炊煙。林老太太站在灶臺前熬粥,王桂花在旁邊切鹹菜,朱小妮蹲在灶前添柴。江嫻芸在案板上揉麵,白薇白蘇和春雨各自忙活,一切如常。
林清玥蹲在灶房門口看著奶奶忙活,晨光灑滿院子,麻雀在牆頭嘰嘰喳喳。
一切都跟從前一樣。
可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府城,東廂小院。
林大湖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本《春秋》,油燈的光映在書頁上,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放下書,揉了揉眉心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頭月色很好,可他什麼也沒看進去。
敲門聲響了。
“三老爺,您還沒睡?”林書禾端著茶進來,把茶盞放在桌上。
林大湖關上臺窗走回去坐下:“書禾。”
“三老爺?”
林大湖沉默了片刻:“你說,一個人要是忽然知道,自己不是爹孃親生的,該怎麼做?”
林書禾愣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他撓撓頭:“三老爺,這……這我哪知道。”
林大湖沒再問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你回去歇著吧。”
林書禾應了一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了。
林大湖一個人坐在書案前,從袖子裡摸出江嫻芸寫的那封信。
“相公,家裡一切安好。”
他把信摺好放回去,鋪開一張新紙,提筆沾墨,寫了一行字:“爹,娘,兒子不孝。”
寫完了,看了看,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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