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銀帶著銅蛋走在去鎮上的土路上。銅蛋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看他爹一眼,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爹。”
“嗯。”
“胡夫子兇不兇?”
梁銀想了想:“兇不兇都得念。你去了好好聽夫子的話,不許搗蛋。”
銅蛋“哦”了一聲,低下頭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
到了,梁銀先去了雜貨鋪,買了幾樣拜師禮——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又去豬肉攤割了塊兒肉。
“爹,咱去哪個私塾?”銅蛋跟在他後面,東張西望。
梁銀沒回答,拐進一條巷子。巷子盡頭有一戶人家,院門虛掩著,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胡氏私塾”。
梁銀抬手敲了敲門,裡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進來。”
院子不大,青磚墁地,角落裡種著一棵石榴樹,花開得正紅。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本書,正眯著眼看。
“胡夫子。”梁銀帶著銅蛋走進去,把手裡的六禮放在石桌上,拉著銅蛋站好,“這是犬子銅蛋,送來跟您啟蒙。束脩一年二兩,先交了一年的。您點點。”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開啟,裡頭是碎銀和銅板,數了二兩出來,雙手遞過去。
胡夫子看了一眼那堆銅板和碎銀,沒接:“坐吧。”
梁銀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銅蛋站在他爹旁邊,低著頭,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
胡夫子看著銅蛋,問:“幾歲了?”
銅蛋抬起頭:“九歲。”
“念過書沒有?”
銅蛋搖頭:“沒有。”
胡夫子又問:“《三字經》會背嗎?”
銅蛋想了想:“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背了七八句,卡住了,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下一句,臉漲得通紅。
胡夫子點點頭,沒說什麼,轉向梁銀:“他住哪兒?”
梁銀道:“他外婆家在鎮上,離這兒走路兩刻鐘。往後讓他在外婆家住,方便唸書。”
胡夫子應了一聲,這才接過那二兩銀子,收進袖子裡。他看著銅蛋:“明天辰時來,不許遲到。筆墨紙硯自己備。”
梁銀應了,帶著銅蛋出了私塾。
銅蛋跟在他爹後面,走了幾步忽然問:“爹,我能考中秀才嗎?”
梁銀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你先念書。念好了就能。”
銅蛋“哦”了一聲,又問:“那鐵蛋哥能考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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