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傑和江文博的目光，一首黏在林清逸、林清遠、林清逾脖子上的紅繩上。
那條紅繩編得細密結實，垂下來的玉佩溫潤通透，雕成魚形，魚身微微彎曲，魚鰭張開，像是正在水中游動。
江文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他去年在鎮上酒樓當夥計，掌櫃的苛扣工錢，後來又把他趕出來，連當月工錢都沒給夠。現在跟著鎮上一個老木匠學手藝，剛學了不到一年，還沒出師，不但沒有工錢，逢年過節還得給師父送禮。別說玉佩了，連塊像樣的石頭他都沒有。
江文博坐在林清逸旁邊，目光從表弟脖子上的玉佩上移開，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空的。又看了看林清逾的脖子，那小子正得意洋洋地把玉佩從衣領裡掏出來，翻來覆去地看，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
“三哥，你看我這魚，眼睛是墨點，活不活？”林清逾舉著玉佩湊到林清逸跟前。
林清逸看了一眼，點點頭：“活。”
林清逾又湊到林清遠跟前：“二哥，你看呢？”
林清遠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嗯。”
“嗯”是幾個意思？林清逾不滿意，又去煩林清玥，“妹妹，你說，這魚好看不好看？”
林清玥正坐在江外婆旁邊剝花生，被哥哥拽了一下袖子，抬頭看了一眼，笑了：“好看，哥哥戴什麼都好看。”
林清逾滿意了，把玉佩塞回衣領裡，拍了拍，又忍不住掏出來看。
江文傑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手裡的花生捏碎了都沒發覺。
林清玥注意到了。
她早就注意到了。
從進江家院門開始，江文傑和江文博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哥哥們脖子上的玉佩。那眼神她太熟悉了——不是嫉妒，是羨慕。純粹的、藏不住的羨慕。
她今天來江家村，她刻意沒戴金鐲子，只戴了那對舊銀鐲。脖子上掛著那塊月亮玉佩，是前兩年爺爺和爹爹在鎮上給她買的，她一首戴著。
她又看了看江文秀三姐妹。江文秀手腕上戴著去年她送的那對銀鐲子，紅繩金鎖垂在胸前，襯著淺藍色的衣裳，看著大方又秀氣。江文娟和江文曦也是一樣，銀鐲子、金鎖，一樣不少。
三個表姐都有首飾。
兩個表哥，什麼也沒有。
林清玥心裡過意不去了。她那次帶白薇白蘇春雨去鎮上買玉佩，文鰩魚玉佩就八塊，她給家裡八個哥哥一人買了一塊，剛剛好。她確實沒想起來兩個表哥。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沒想起來。
她跟文博表哥，偶爾來江家見一面，說兩句話，談不上多親近。跟文傑表哥更不用說，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見了面也就是喊一聲“表哥好”，連話都說不上幾句。哪像家裡的哥哥，日日相處，吃一鍋飯，住一個院子。
可沒想起來就是沒想起來。人都坐到這兒了，兩個表哥眼巴巴地看著，她總不能說“我沒準備你們的”吧？
林清玥往嘴裡塞了一顆花生，嚼著嚼著，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從荷包（實則是假借荷包用意念從空間拿的）裡摸出九條紅繩手鍊。五條是桃木竹節的：竹節一節一節相連，雕得細緻，寓意步步高昇、節節向上。西條是桃木籃的：小小的籃子形狀，編在紅繩裡，很是小巧可愛，寓意辟邪驅災、保平安。
這是她空間裡本就有的，只是沒想起來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