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條紅繩手鍊,整整齊齊系在八個少年的左手腕上。桃木珠子圓潤光滑,在日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襯著或白或黑或粗或細的手腕,格外醒目。
林清玥坐在廊下的矮凳上,雙腿併攏,腳尖點地,雙手撐著臉,看著哥哥們手腕上一模一樣的紅繩,嘴角彎了又彎,心裡美滋滋的。
林清逾舉著左手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把手腕伸到灶房門口給林老太太看,又跑到堂屋門口給林老爺子看,恨不得全村人都知道他手腕上多了條紅繩。
林清澤坐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起落間,手腕上的紅繩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又彎了一下,手裡的斧頭劈得更用力了。
林清遠坐在堂屋角落裡看書,左手擱在膝蓋上,紅繩從袖口露出來一小截。他沒刻意露,也沒刻意藏,就那麼自然而然地垂著,翻書的時候手腕抬起來,紅繩便從袖口滑出來,桃木珠子輕輕晃盪。
林清浩在灶房幫忙燒火,蹲在灶前,左手拿著火鉗,紅繩被灶火映得發亮。
吃晚飯的時候,林老爺子放下筷子,目光在幾個孫兒手腕上掃了一圈,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玥兒給你們的手鍊,好好戴著。這是她的一片心。”
小子們齊聲應了。
……
嗖的一下,時間到了西月底。這天晚飯後,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林老爺子把旱菸袋放在桌上,環顧一圈,清了清嗓子開了口:“去京城的事,我跟你們娘商量過了。五月底動身。玥兒的長寧郡主府是皇上賜的,咱們臨時住幾天。住下以後,在京城買個院子,咱們全家住那兒。”
林老大放下手裡的茶碗:“爹,買個院子得多少錢?”
林老爺子道:“家裡的積蓄,加上這兩年做生意攢下的,夠了。還有玥兒交到公中的銀子,足夠咱買個合適的院子。”
林老太太在旁邊接話:“我跟你們爹的意思是,院子要夠大,大房、二房、三房,加上我們老兩口,都能住開。至於以後怎麼分,那是以後的事。”
王桂花坐在林老大旁邊,手裡攥著帕子,張了張嘴,沒說什麼。
朱小妮坐在對面,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也沒說話。
林清玥坐在江嫻芸懷裡,聽大人們商量買院子的事,沒插嘴。她心裡清楚,爺爺奶奶這麼做,是為了讓大房二房住得安心。住在她的郡主府裡,大房二房終究覺得是借住。買了自己的院子,那就是自己的家,住著踏實。
江嫻芸低頭看了女兒一眼,見她安安靜靜的,便摸了摸她的頭,沒說什麼。
林清安坐在角落裡,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一言不發。他今年十六,縣試考了三回,一回都沒過。每次放榜,他都站在榜前從第一個名字看到最後一個,看完就走,不跟任何人說話。
林老爺子把事情交代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行了,就這麼定了。五月底動身,該準備的準備,該收拾的收拾。”
眾人應了一聲,各自散了。
五月初,天氣更熱了。
念娣揹著滿滿一揹簍柴火,從山上下來,沿著村道往林家走。揹簍壓得她彎著腰,額頭上全是汗,劉海貼在腦門上,臉頰被曬得發紅。這兩年她給林家送柴,林老太太隔三差五給她帶吃食,林清玥也時常給她塞糖、蜜餞,她的身子骨比前兩年好了不少,臉上有了些肉,頭髮也不再枯黃。
她走到林家院門口,把揹簍放下來,喘了口氣,抬手擦了擦汗。正要敲門,門從裡面推開了,林清玥站在門口,穿著淺粉色的襦裙,頭髮梳成兩個花苞,繫著鵝黃色的髮帶。
“念娣姐姐!”林清玥眼睛一亮。
念娣笑了:“玥兒妹妹,我來送柴。”
林清玥讓開門口,念娣把揹簍背起來,進了院子。白薇從灶房出來,接過念娣背上的揹簍,把柴火搬到灶房門口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