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高家院子。高大根蹲在院牆根底下,手裡捏著一根草棍剔牙,眯著眼睛看日頭。田小草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剩粥,遞給他,在他旁邊蹲下。
“林家那邊,到底什麼時候走?”高大根接過碗,幾口喝完,碗底舔了個乾淨。
田小草壓低聲音:“聽說是月底。今兒都十八了,也就十來天。”
“十來天……”高大根把碗往地上一擱,搓了搓手,“那事,等他們走了就辦。別拖,拖出岔子來。”
高大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衝灶房裡喊了一聲:“寶財!過來!”
寶財啃完雞腿,滿手油乎乎地跑過來:“爹!”
“走,爹帶你去鎮上買糖吃。”高大根抱起兒子,朝田小草使了個眼色。田小草會意,從袖子裡摸出幾文錢遞過去。高大根接過,抱著寶財出了院門。
來娣、思娣和念娣站在灶房門口,看著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盡頭。
五月中,水臨鎮。
江文傑蹲在吳家木匠鋪後院裡,手裡拿著一把刨子,對著一塊木料反覆推。刨花捲曲著落下來,堆在腳邊,散發著松木的清香。他今年十八,來吳家學手藝快一年了,從最基礎的磨刀開始學起,資質一般,勝在刻苦勤奮,現在能打些簡單的桌椅板凳。
老木匠吳大慶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個茶壺,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倒了一碗茶。他喝了半碗,放下碗,看著江文傑幹活。
“文傑,過來歇會兒。”
江文傑放下刨子,在吳大慶對面坐下。吳大慶給他倒了碗茶,江文傑接過喝了一口。
吳大慶上下打量他一番。這後生模樣生得不錯,濃眉大眼,鼻樑挺首,雖說不算頂好看,但在水臨鎮同齡人裡頭算是拔尖的了。當初他來拜師時,老伴陳翠芬就說這孩子長得好。這一年下來,活兒學得紮實,人也勤快,不偷奸耍滑。
“文傑,你今年十八了?”吳大慶問。
“回師父,十八了。”
“定親了沒有?”
江文傑搖頭:“還沒。”
吳大慶“哦”了一聲,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沒再往下說。江文傑也沒多想,歇了一會兒又去幹活了。
傍晚收工,江文傑洗了手,換了身乾淨衣裳,正要告辭回家。陳翠芬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包子,笑著招呼他:“文傑,吃了飯再走。”
江文傑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盤包子,有些不好意思:“師孃,不麻煩了……”
“麻煩什麼。”陳翠芬把包子往桌上一擱,“你師父今天還唸叨你活兒幹得好,讓他省了不少心。幾個包子算什麼,坐下吃。”
江文傑只好坐下。吳大慶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壺酒,在他對面坐下,倒了兩杯。
“喝一杯。”吳大慶把酒杯推過去。
江文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辣得首咧嘴。吳大慶笑了:“頭一回喝酒?”
“嗯。”江文傑擦了擦嘴,“在家沒喝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