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臨鎮，吳家木匠鋪。
江學濤、許荷花帶著江文傑到的時候，吳大慶正蹲在院子裡刨木板。陳翠芬在灶房門口擇菜，聽見敲門聲，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出來開了門。
“哎喲，來了來了！快進來快進來！”陳翠芬滿臉堆笑。
許荷花提著一包飴糖、一斤五花肉進了院子，眼睛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整齊。靠牆堆著幾垛木料，刨花捲曲著堆在角落，散發著松木的清香。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灶房在東邊，煙囪正冒著煙。
吳大慶放下刨子，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迎上來拱了拱手。
江學濤還了一禮：“吳師傅，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吳大慶把人往堂屋裡讓，“快坐，坐下說話。”
堂屋裡擺著幾張榆木桌椅，都是吳大慶自己打的，樣式不算精巧，勝在結實。陳翠芬端了茶上來，又端了一碟子花生瓜子、一碟子芝麻糖。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跟在她身後，穿著淺綠色的襦裙，頭髮梳成一條長辮子，辮梢繫著鵝黃色的頭繩。她低著頭把茶盞擱在桌上，擱完了也不走，站在陳翠芬身後，耳朵尖紅紅的。
許荷花看了那姑娘一眼，心裡有了數——這就是吳雪蓮了。生得白白淨淨的，柳葉眉，杏核眼，下巴尖尖的，站在那兒安安靜靜，時不時抬眼往江文傑那邊瞄一下，瞄完又飛快低下頭。
江文傑坐在江學濤下首，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搓來搓去，耳朵根子紅得能滴血。他不敢往吳雪蓮那邊看，可又忍不住，趁著端茶碗的工夫飛快地瞄了一眼，正對上吳雪蓮偷偷看他的目光。兩人同時移開視線，一個低頭喝茶，一個扭頭看牆。
許荷花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有了數。
吳大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江大哥，嫂子，我們家的情況你們也知道。就一個閨女，雪蓮，今年十六了。我跟她娘琢磨著，給她找個知根知底的女婿，將來也好幫襯著打理鋪子。”
江學濤點頭：“吳師傅厚愛，我們家文傑在您這兒學了一年手藝，您對他的品性也清楚。只是……”他頓了頓，“文傑還沒出師，現在連工錢都沒有。我怕委屈了雪蓮姑娘。”
陳翠芬在旁邊接話：“江大哥，話不能這麼說。文傑這孩子勤快，肯幹，將來不愁沒飯吃。我家雪蓮也不是那嫌貧愛富的。我們老兩口就一個閨女，不求女婿大富大貴，只求人品好，對雪蓮好。”
許荷花看了看陳翠芬，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的吳雪蓮，忽然笑了：“陳姐姐，我能不能冒昧問一句。你們是怎麼看上我家文傑的？”
陳翠芬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回頭看了女兒一眼。吳雪蓮的臉“唰”地紅了，低著頭扭著手指，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翠芬拉著許荷花的手，壓低聲音：“嫂子，我也不瞞你。去年冬天，雪蓮去鋪子裡給她爹送飯，正好文傑在後院劈柴。她回來就跟我念叨，說鋪子裡新來的學徒長得真好看。我一打聽，知根知底，心裡就有數了。”
許荷花差點笑出聲來，回頭看了兒子一眼。江文傑坐在那兒，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把頭埋進茶碗裡。
許荷花心道：怪不得，原來是人家姑娘看上我兒子的樣貌了！這傻小子，自己還不知道。
吳雪蓮站不住了，轉身跑出了堂屋。陳翠芬笑著搖搖頭：“這丫頭，臉皮薄。”
堂屋裡幾個人都笑了。
江文傑坐在那兒，手指把膝蓋上的布料搓出了褶子，耳朵根子紅得能滴血。他低著頭，嘴角卻彎了一下，又彎了一下。
江學濤和吳大慶又聊了一會兒，把親事的大概定了下來——先換庚帖，合八字，八字沒問題再下聘。日子不急，兩家一家住在鎮上，一家住在江家村，離得不遠，往後常來常往。
從吳家木匠鋪出來，日頭己經偏西了。許荷花走在前面，步子輕快，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江學濤走在她旁邊，腰板挺得比來時首。
許荷花回頭看了兒子一眼，忍不住笑了：“傻小子，人家姑娘看上你的樣貌了，你知道嗎？”
江文傑沒吭聲，耳朵尖一首紅彤彤的。
許荷花又道：“那丫頭模樣好，性子也好，你往後可得對人家好。”
江文傑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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