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禾縣,城東柳巷。秋禾縣歸日安府,距離清山縣有20公里。
這條巷子白天看著與尋常巷陌無異。可一到掌燈時分,巷子裡便亮起了一串串紅燈籠,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巷子深處有一扇黑漆木門,門前站著兩個穿灰衣裳的漢子,叉著腰,眼睛在過往行人身上掃來掃去。
這是秋禾縣最大的窯子,叫“玉仙樓”。白天關門,晚上開門,做的什麼生意,整條街的人都知道。
後院最角落的一間小屋裡,來娣蜷縮在牆角。不,她己改名,喚作“靈兒”。【為了便於閱讀,還是以來娣來寫。但在玉仙樓其他人口中,還是以“靈兒”來】
屋子很小,一床一桌一椅。
來娣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胳膊裡。她在數日子。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西天。
五天了。她來到這裡,整整五天了。
第一天,管事的李婆子把她帶進這間屋子,丟下一句話:“今晚好好歇著,明天開始學規矩。”門從外面鎖上了。
第二天一早,李婆子來叫她起床,帶她去前頭見了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那女人穿著大紅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簪子,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嘴唇紅得像剛喝過血。她捏著來娣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又掰開嘴看了看牙齒,在李婆子耳邊說了幾句話。李婆子點頭,把她帶回後院,扔給她一套衣裳。
來娣沒換。
李婆子打了她一巴掌,叫來兩個婆子把衣裳給她換上了。
第三天,李婆子帶她去了一間屋子,屋裡坐著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綢緞衣裳,肚子圓滾滾的,手指上戴著兩個金戒指。那男人看見來娣,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太小了。”他說。
李婆子笑道:“客官,這您就不懂了。小的有小的好處,嫩著呢。”
那男人又看了來娣一眼,搖了搖頭:“太小了,沒意思。”站起來走了。
李婆子臉色很難看,回頭瞪了來娣一眼:“沒用的東西。”
來娣卻感覺很慶幸,能逃過一劫。
第西天。
李婆子端著一碗飯走進來,放在桌上。飯是糙米飯,上頭擱了兩根鹹菜。她把碗往桌上一頓,看著來娣:“吃。別餓死了,餓死了我賠錢。”
來娣沒動。
李婆子走過去,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把她的臉抬起來:“我跟你說,進了這個門,就別想著出去了。好好聽話,有你的飯吃。不聽話,有你的苦頭吃。”
李婆子鬆開手,在她臉上拍了兩下,聲音放柔了些:“靈兒,不是我心狠。這世道就這樣,女人不值錢。你爹把你賣了,你就認命。”
見來娣不吱聲,李婆子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門又從外面鎖上了。
來娣看著桌上那碗飯,端起來,慢慢吃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吃,也許是因為餓了,也許是因為李婆子說的那句話“別餓死了,餓死了我賠錢。”
她不想死。她想活著。可活著是為了什麼?
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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