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沒亮，辛夷就來敲門了。歡喜己經起來了，正在梳洗。念娣己經準備好了。
“走吧。”辛夷在門外說，“馬車在樓下等著了。”
歡喜牽著念娣下了樓。客棧大堂裡空蕩蕩的，顯然其他客官還沒有起來。門口停著一輛普通的青布馬車，車伕裹著厚襖子靠在車轅上打盹。辛夷掀開車簾，讓歡喜和念娣上去，自己坐在車轅上。
馬車緩緩駛出水臨鎮，上了官道。念娣坐在車裡，趴在車窗上往外看。以前最遠就是到過村口，她還沒有出過大河村，沒想到第一次出門是到京城。
歡喜從包袱裡拿出一個油紙包，開啟來，裡頭是幾張油餅：“路上吃。郡主吩咐了，說你身子弱，不能餓著。”
念娣接過一張油餅，小口小口地吃著。油餅是熱的，油香油香的，麵皮一層一層，咬下去酥酥的。
馬車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才到宿州地界。辛夷找了家路邊的小客棧，照例要了兩間房。這回念娣沒有那麼拘謹了。
第二天繼續趕路。如此走了幾日，路上的風景越來越熱鬧，村鎮越來越多，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密集。終於馬車在京城城門口停下，等著守城士兵查驗。念娣從車簾縫隙裡往外看，城牆高聳入雲，青灰色的磚石在夕陽下泛著光，門洞裡進出的行人車輛絡繹不絕，熱鬧極了！
“到了。”歡喜說。
念娣縮回車裡，手攥著衣角，心跳得厲害。
馬車穿過城門，又走了一陣，在一扇朱漆大門前停下。念娣不敢往外看，只聽見外頭有人說話，然後馬車停了，歡喜掀開車簾：“到了，下來吧。”
念娣下了車，站在朱漆大門前，仰頭看著門楣上那塊匾額，匾額上的字她不認識，但紅底金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張著嘴，威風凜凜的，比大河村村口那棵老槐樹還高。
“走吧。”歡喜牽著她的手，“郡主在裡頭等著呢。”
念娣跟著她邁過高高的門檻，進了門。穿過影壁，是一條寬闊的青石甬道，兩邊的花木修剪得整整齊齊。她不敢東張西望，低著頭，緊跟著歡喜的腳步。穿過一道又一道門，走得她有些暈了，分不清東南西北。
最後歡喜在一道月亮門前停下，轉身對念娣說：“這是郡主住的院子，淮園。你先在這兒等著，我進去稟報。”
念娣站在月亮門外面，垂著手，大氣不敢出。院子裡傳來一陣琴聲，叮叮咚咚的，她聽不懂，只覺得好聽。過了一會兒，歡喜從裡頭出來，朝她招招手：“進來吧。”
念娣邁過月亮門，跟著歡喜穿過院子。院子很大很貴氣，遠處站著一個穿淺粉色輕紗襦裙的小丫頭，梳著雙丫髻，繫著同色的髮帶，戴著一對珍珠珠花，正朝她笑。
念娣愣了一下，定睛一看。她張了張嘴，想喊“玥兒妹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謝熙玥朝她走了幾步，在她面前站定，仰著臉看著她。她比念娣矮了半個頭，穿得比在大河村時講究多了，可那雙眼睛一點都沒變。
“念娣。”謝熙玥喊了一聲，聲音輕輕的，“你來了。”
謝熙玥沒想到他們走了才五個多月，念娣又瘦成這樣了。
念娣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連忙低下頭，不敢讓郡主看見。可眼淚不聽話，一滴一滴掉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溼印子。她攥著衣角，好半天才悶悶地喊了一句：“郡主。”
謝熙玥伸手拉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走，我帶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念娣被她拉著往前走，穿過一道垂花門，倒座房右邊第三間屋子。
“這是我讓人給你收拾的。”謝熙玥推開門，“你住這兒，怎麼說也有大河村情分，你就單獨住一間吧。”
念娣站在門口往裡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張小木床，鋪著青花粗布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擱著一盞油燈和一個粗瓷茶壺。牆角放著一個木櫃子，櫃門開著，裡頭疊著幾件衣裳，靛藍的、青灰的，都是細布的。
念娣站在門口，看著那間屋子，半天沒進去。她看了看屋裡的擺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露了腳趾的布鞋，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謝熙玥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過了一會兒，她拉了拉念娣的手：“歡喜幫你去灶房打熱水了，你先洗把臉，一會兒我帶你去見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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