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慕雪伸手拉起她的手腕，捏了捏她的胳膊，眉頭微皺：“太瘦了。得好好養一陣子。”
念娣低頭不敢吭聲。
紀慕雪松開手，看了謝熙玥一眼：“玥兒，你之前跟祖母說的事，祖母想過了。這孩子既然簽了死契到了你身邊，就要按規矩來。”
謝熙玥點頭：“祖母說的是。”
紀慕雪又道：“你說等她十六歲放賣身契讓她嫁人，祖母不反對。但有一句話祖母得說在前頭。”她頓了頓，語氣淡了幾分，“她要是將來要放出去嫁人，那就從一開始別讓她知道太多你的事。丫鬟知道主子太多秘密，想放都放不了。”
謝熙玥想了想：“祖母說得對。那讓她先在府裡做粗使丫鬟吧，等大一些再升三等丫鬟。”
紀慕雪看了孫女一眼：“你想好了？”
“想好了。”謝熙玥點頭，“她剛來，什麼都不懂，先從粗使做起，慢慢學規矩。學好了再往上升，這樣對她也好。”
紀慕雪點了點頭：“你心裡有數就行。”她轉頭看向念娣，“你既然簽了死契到了郡主身邊，往後就要守府裡的規矩。粗使丫鬟有粗使丫鬟的規矩，分內的事做好，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念娣連忙點頭：“奴婢……奴婢記住了。”
紀慕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行了，你先下去吧。歡喜會帶你去安頓。”
念娣行了一禮，退了出去。歡喜在門口等著，見她出來，朝她招招手：“走吧，我帶你去領衣裳和被褥。”
念娣跟在歡喜身後，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正廳的門半掩著，她聽見謝熙玥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祖母，念娣姐姐很聰明的，學規矩肯定快。”然後是紀慕雪的笑聲：“你呀，就是心善。”
念娣低下頭，跟著歡喜走了。
當晚，念娣倒座房右邊數第三間，自己單獨一間。這個待遇，也就唸娣有了。歡喜從管事婆子那裡領了兩套棉布衣裳和兩雙新布鞋給她，又給了她幾塊帕子和瓷碗。
念娣來的第二日，天剛矇矇亮，窗外就有鳥雀嘰嘰喳喳地叫。她躺在倒座房的小木床上，睜著眼睛看帳頂，半天沒動。被子是新絮的棉，軟和得很，她裹著被子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總覺得自己還在做夢。
外頭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歡喜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念娣，起了沒？丁嬤嬤一會兒就要來分活計了。”
念娣一骨碌坐起來，連忙應了一聲：“起了起了。”
她掀開被子，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貼身的小荷包，裡頭裝著那對銀耳釘和素圈銀手鐲。她對著銅鏡，把耳釘戴上，又把手鐲套上，銀鐲子在她細瘦的手腕上晃盪著，空了一大圈。
這首飾，以前謝熙玥送的，因為高家父母的德性，一首被念娣好好藏著，如今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戴了。
她把手縮排袖子裡，推開門走出去。
歡喜正站在廊下等她，見她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精神多了。走，先去灶房領早飯，然後去見丁嬤嬤。”
念娣跟在歡喜身後，穿過長長的遊廊。右丞相府她還沒認全路，走一步看一步，怕走錯了。灶房裡熱氣騰騰，幾個粗使婆子正在灶臺前忙活，見歡喜帶著一個小丫頭進來，都多看了她兩眼。
歡喜從灶臺上端了一碗小米粥、兩個雜糧饅頭並一碟鹹菜，放在角落的矮桌上：“吃吧，吃完了我帶你去見丁嬤嬤。”
念娣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燙得首哈氣，又捨不得吐出來，慢慢嚥下去。她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得乾乾淨淨，連碗底那層薄粥都舔了。歡喜在旁邊看著，什麼也沒說。
吃過飯，歡喜帶著她穿過一道角門，到了淮園後頭一個小院子裡。丁嬤嬤正坐在廊下擇菜，穿著一件靛藍的細布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色嚴肅。她抬起頭看見念娣，放下手裡的菜，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你就是郡主從大河村帶來的那個？”
念娣連忙行禮：“奴婢見過丁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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