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熙玥正坐在窗前的書案旁，手裡拿著一本琴譜翻了兩頁，見她進來，放下書朝她招手：“念娣姐姐，過來坐。”
念娣站在那兒沒動，手指攥著衣角：“郡主，奴婢站著就行。”
謝熙玥看了她一眼，沒勉強，站起來走到她跟前，拉著她的手：“昨日祖母說的話你都聽見了。等你到了十六歲，我就放你的賣身契，給你找戶好人家嫁過去作正頭娘子。所以呀，做奴婢這事，只能讓你做不那麼重要的位置，以後最多也就升上三等丫鬟。”
念娣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謝熙玥，眼眶有些發紅：“郡主……”
謝熙玥握緊她的手，聲音放輕了些：“籤死契是為了斷乾淨。你爹孃的性子你也知道，不籤死契，他們日後知道你在哪兒，麻煩會沒完沒了。簽了死契，過幾年你長大了，氣質變了，模樣也變了，他們就認不出來了。”
念娣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悶悶的：“奴婢……奴婢明白。”
謝熙玥鬆開手，從旁邊的妝奩盒裡取出一個紅繩平安扣，質地比她從前送的那塊好得多，玉質溫潤，透著一層柔和的光。她踮起腳尖，把念娣脖子上原來那塊平安扣取下來，換上這塊新的，又仔細繫了個結。
“我給你改個名字吧。”謝熙玥退後一步，看著念娣，“叫‘樂宜’。願你一生都能快樂、順遂。”
念娣低頭摸了摸胸口那塊新掛上的平安扣，玉面光滑溫潤，貼著皮膚暖融融的。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鄭重：“奴婢謝郡主賜名。”
謝熙玥笑了，仰著臉看她：“樂宜，你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我不想讓你一輩子做奴婢。所以就算你想一首跟著我，我也是不願的。先跟你講明，把你放在粗使丫鬟的位置上也是我提前考慮過了，以後最多升上三等丫鬟。你可明白？”
樂宜用力點了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奴婢明白。”
謝熙玥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領，那對銀耳釘從她耳垂上露出來，在日光下閃了閃。“耳釘和鐲子戴著好看，往後在府裡沒人敢欺負你。”
樂宜彎了彎嘴角，手指攥著胸口的平安扣，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洋洋的。
自那日起，念娣就改叫樂宜了。
她依舊在淮園前院做粗使活計，掃地、澆水、擦欄杆，跟從前一樣勤快。可臉上的神色跟剛來時不一樣了，眉眼間多了幾分舒展，偶爾遇著府裡別的丫鬟，也能小聲說上幾句話了。
丁嬤嬤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在分派活計時多看了她兩眼。
日子一天天過著。
淮園花園裡那幾棵桂花開得正盛，金燦燦的小花綴滿枝頭，風一吹，滿院子都是甜絲絲的香。謝熙玥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鄭雅琳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一盞茶，正慢悠悠地喝著。
“郡主近日的琴，比上月又進了一層。”鄭雅琳放下茶盞，“《梅花三弄》的後幾段，泛音己經彈得很乾淨了。”
謝熙玥笑了：“都是夫子教得好。”
鄭雅琳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我可不敢居功。郡主的用功，我都看在眼裡。”
兩人正說著話，春雨從外頭進來，手裡端著一碟子新做的桂花糕，放在石桌上：“郡主，灶房剛蒸好的，您和鄭夫子嚐嚐。”
謝熙玥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桂花的清香在嘴裡化開，甜而不膩。她又拿了一塊遞給鄭雅琳：“夫子您也嚐嚐，我們府裡廚子做的桂花糕一絕。”
鄭雅琳接過，咬了一口，點了點頭：“確實好。”
鄭雅琳教得欣慰，謝熙玥學得努力。
晚上，謝熙玥去正院見了紀慕雪。紀慕雪正坐在榻上喝茶，聽了孫女的話，放下茶盞想了想：“讓她學認字？行。”
謝熙玥連忙點頭：“多謝祖母。”
紀慕雪看著孫女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你呀，心善是好事，可也得有個度。那丫頭既然簽了死契，就是你的奴婢。你對她的好，她記在心裡就行，不必事事都替她想到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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