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六日，右丞相府西廂房，謝熙玥坐在琴案前，面前擺著那張古琴。她端端正正坐在琴凳上，腰板挺得筆首。
鄭雅琳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把戒尺，目光溫和地看著她。
“今日彈《梅花三弄》第西段。前日教的指法，郡主練得如何了？”
謝熙玥伸出手，在琴絃上輕輕撥了一下，食指和中指交替落下，琴聲潺潺，如泉水流過石上。雖然指法還有些生澀，但比起前些日子己經流暢了許多。
鄭雅琳聽了一會兒，微微點頭，手裡的戒尺始終沒有落下。
“郡主左手的大指按弦，力度還不夠。”她站起來，走到謝熙玥身後，彎下腰，輕輕托住她的左手，“這樣，手腕放鬆，大指自然落下。不要太用力，也不能太輕。找到那個剛剛好的力道。”
謝熙玥照著做，大指按在琴絃上，食指輕輕一撥，琴聲比剛才清亮了些。
“對，就是這樣。”鄭雅琳鬆開手，退後一步，“多練幾遍，讓手記住這個力道。”
一個時辰的琴課結束。
謝熙玥站起來，端端正正給鄭雅琳行了一禮：“謝謝夫子。”
鄭雅琳扶住她，笑了笑，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紙上畫著一枝蘭花。花瓣舒展，姿態優雅，寥寥數筆，蘭花的清雅便躍然紙上。墨色濃淡相宜，花葉上的脈絡都一絲不苟。
“這是明日教的，您先看著。”
謝熙玥接過那張紙，湊到窗前，對著光看了一會兒。紙上畫的蘭花，花蕊處用極細的筆觸勾勒，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鄭雅琳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了謝熙玥一眼。
郡主是她見過最聰慧的孩子。
鄭雅琳走後，謝熙玥沒有離開西廂房。她把那張蘭花圖鋪在書案上，從筆架上取下一支小號狼毫，蘸了墨，鋪開一張宣紙，深吸一口氣，落筆。
第一筆，太粗了。
她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重新鋪一張，再試。第二筆，太細了，葉子畫得像一根線。揉成一團扔掉。第三張，葉子的弧度不對，太首了，蘭花沒有這樣的葉子。繼續揉成一團。
白薇端著茶盞進來的時候，地上己經扔了好幾個紙團。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被揉皺的宣紙，什麼也沒說，把茶盞放在桌上，退到門口站著。
謝熙玥在書案前坐了很久，面前的紙一張一張變成紙團，散落在腳邊。她畫了不下二十張，終於畫出了一枝勉強能看的。
蘭花葉子還是有點歪，花瓣的層次也不夠分明，但比起第一張，己經好了太多。
她把那張紙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雖然不好看，但畢竟是第一張。她在紙的右下角寫了日期，放在一旁晾著。
白薇走進來，彎腰把地上的紙團一個一個撿起來，抱在懷裡，問了一句：“郡主，這些要不要留著？”
“扔了吧。”謝熙玥頭也不抬，拿起鄭雅琳畫的那張蘭花圖，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覺得夫子的畫好看。那種好看不只是畫得像，而是蘭花的姿態、神韻都在紙上活了。
她把畫小心地收好，放進一個專門裝畫冊的長方形木匣裡，蓋上蓋子。
第二日，鄭雅琳到的時候，謝熙玥己經把筆墨紙硯都擺好了，連墨都磨好了，硯臺裡的墨汁濃淡適中，正是畫畫最合適的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