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茶樓酒肆熱鬧開了。
說書先生一拍醒木，唾沫橫飛：“列位看官，二皇子殿下仁善啊！這一回連著撥了三筆銀子，給那三個下品縣！岩石縣、梧桐縣、松山縣，窮得叮噹響的地方，殿下說救就救，這是何等的胸襟！”
底下聽客紛紛附和，有人豎起大拇指，有人嘖嘖讚歎。訊息半日工夫便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太子寢殿內，顧奕馳放下手裡的密報，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顧陽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問：“殿下，二殿下這一手，做得滴水不漏。咱們要不要……”
“要。”顧奕馳把密報往桌上一擱，“他撥三個縣，本宮也撥兩個縣。他走戶部，本宮也走戶部。他撥款給窮縣，本宮也撥款給窮縣。這不是明擺著邀買人心麼？”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你去走戶部流程，撥銀子給岩石縣附近的蒼梧縣和石頭縣。再傳話給蒼梧縣縣令薛放和石頭縣縣令何炎，讓他們暗中盯著岩石縣的動靜，有什麼異常，立刻報上來。”
顧陽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顧奕馳放下茶盞，“蒼梧縣的薛放，是去年剛調任的。石頭縣的何炎，倒是在任上待了七八年了。這兩個人……”他頓了頓，“先看看他們是不是可用之人。”
“屬下明白。”顧陽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顧奕馳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他那個二哥，這幾年的心思是越來越藏不住了。先是暗地裡拉攏朝臣，又在父皇面前裝出一副勤勉的樣子，如今連下品縣那點窮地方都不放過。
只是他想不明白：二皇子拿一個窮縣做什麼？
他在那裡既沒有產業，也沒有人脈，往那兒撒銀子，圖什麼呢？
圖名？那倒說得通。可為了一個名頭，值當把戶部的賬做得那麼幹淨？顧奕馳總覺得，他這位好二哥的打算，不會這麼簡單。
幾日後，顧陽從戶部回來，手裡拿著批紅的文書。
“殿下，銀子己經撥下去了。蒼梧縣和石頭縣各兩萬兩，數目跟二殿下撥給松山縣的一樣。”他把文書放在桌上，“另外，屬下讓人傳了話給薛放和何炎，讓他們暗中留意岩石縣的動靜，尤其是那些突然冒出來的鋪面和人手。”
顧奕馳拿起文書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岩石縣那邊，有什麼訊息？”
“暫時沒有。不過屬下暗中查到一件事。”顧陽壓低聲音，“二殿下身邊的幕僚劉守業，前些日子回了一趟岩石縣。名義上是替他爹送銀子，可他在那邊待了五六天才回京。”
顧奕馳眉頭微動：“劉守業…就是那個在家排行第西、不得寵的？”
“正是。”顧陽點頭，“他爹劉輝在岩石縣當了二十多年縣令，根基不淺。劉守業回去那幾天，除了見他爹，還去了梧桐縣和松山縣。”
顧奕馳放下手裡的文書，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上：“他爹是岩石縣縣令，他回老家去看一眼，無可厚非。可他還要跑去梧桐縣和松山縣，這就不太尋常了。”
“屬下也是這麼想。”顧陽低聲道，“所以己經派人去梧桐縣和松山縣暗中查訪了，看看劉守業在那兩處都幹了什麼。”
顧奕馳點了點頭：“查仔細些。不要打草驚蛇。”
“是。”
顧陽退了出去。顧奕馳一個人坐在書案前，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兩下，三下。他隱約覺得，二皇子這一次撥銀子給三個下品縣，絕不只是為了博一個好名聲那麼簡單。那些銀子去了哪裡，怎麼花的，背後又藏了什麼人，才是真正要緊的事。
太子剛撥款沒兩天，二皇子寢宮的書房裡，顧奕凡坐在書案前，看著劉守業遞上來的賬冊，眉頭越皺越緊。
“太子也撥了銀子？給蒼梧縣和石頭縣？”他把賬冊往桌上一扔，“他倒是跟得緊。”
劉守業垂著手站在下首，語氣平穩：“殿下，太子撥銀子的數目跟咱們的一樣，給兩個縣各兩萬兩，走的是正常戶部流程，挑不出錯。不過屬下覺得，他真正要的不是銀子，是盯著岩石縣。”
“蒼梧縣和石頭縣就在岩石縣旁邊。”劉守業繼續道，“太子把那兩個縣的縣令收為己用，就是在岩石縣外圍釘了兩顆釘子。往後咱們在岩石縣做什麼，他都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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