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值房裡，謝安淮正低頭批閱文書，門被人敲了兩下。他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面生的小太監，手裡端著一隻食盒。
“謝大人，您點的雲片糕。”小太監把食盒放在桌上，靠近謝安淮，低聲耳語了兩個字，後起身行了個禮，轉身就走了。
謝安淮愣了一下，開啟食盒蓋子。裡頭是幾塊品相極好的雲片糕，食盒底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頭只有西個字：“近日謹慎。”
他看完，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落在茶盞裡，和殘茶混在一起。他把茶盞端起來晃了晃，倒進牆角的花盆裡，又把食盒蓋上，放在桌角。
傍晚回到右丞相府，謝安淮先去正院見了謝驚瀾。父子倆在書房裡坐著，謝安淮把太子送桂花糕的事說了，又把那張紙條上的西個字原原本本背了出來。
謝驚瀾聽完，端著茶盞沉默了片刻：“太子這是給你示警。看來京城裡又要不太平了。”
“爹指的是二皇子撥款的事？”
謝驚瀾點了點頭：“二皇子這一回動作太大，連太子都坐不住了。太子既然讓顧陽走戶部流程撥銀子給蒼梧縣和石頭縣，就是在告訴二皇子：你做什麼，我都知道。”
謝安淮想了想：“那太子給兒子送紙條，是讓兒子小心二皇子？”
“不止是小心二皇子。”謝驚瀾放下茶盞，“他是在告訴你，二皇子可能要對謝家下手了。你是玥兒的父親，是太子的親信，他動不了玥兒，就會從你身上找突破口。”
謝安淮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謝驚瀾看著他：“你笑什麼？”
“兒子是在想，玥兒那孩子，一個人在京城裡攪得風生水起，連太子都對她另眼相看。”謝安淮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驕傲，“兒子這個當爹的，反倒成了要被人保護的那個。”
謝驚瀾也笑了：“你心裡清楚就行。玥兒是玥兒，你是你。你在翰林院站穩腳跟，就是對玥兒最大的保護。”
十五日，林府第西進院，林老爺子坐在堂屋裡喝茶，林老太太在旁邊剝核桃。自從搬到京城，林老太太的手就沒閒過，不是剝核桃就是納鞋底，好像不找點事做就渾身不自在。
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林忠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老爺，清山縣來的信。村長梁有成託人捎來的。”
林老爺子放下茶碗，接過信拆開。信紙皺皺巴巴的，字也寫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梁有成自己寫的，是找人代筆的。林老太太湊過來看了一眼，她不認字，但認得信紙角落那個用樹枝畫的圈，那是梁有成寫信時慣用的記號。
“有成兄弟說什麼了？”林老太太問。
林老爺子把信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他說村裡一切都好。老房子他隔幾天就去看看，屋頂補了，院牆也修了。還說……”他頓了頓，“說高大根把來娣賣了，賣進了窯子。”
林老太太手裡的核桃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桌腿上停住了。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彎腰撿起來：“賣了？”
“嗯。”林老爺子把信紙摺好，“賣了七兩銀子。高大根家的招娣和盼娣，前幾年就賣了，這回是來娣。村裡人都知道，可沒人管得了。梁有成去找過高大根，被頂回來了。”
林老太太攥著那顆核桃，半天沒說話。她想起來娣那孩子，瘦瘦小小的，說話都不敢大聲，見了人總是低著頭。每次來林家送柴，林老太太都會給她塞個包子或者饅頭，她接了也不敢當面吃，揣在懷裡，低著頭快步走了。
“那孩子…才十二歲。”林老太太的聲音有些發澀。
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林老爺子把信紙摺好收進袖子裡，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也沒覺出來。
林老太太忽然站起來：“老頭子，我得給玥兒說一聲。那孩子跟念娣、來娣她們要好。”
林老爺子點了點頭：“你去吧。”
林老太太出了第西進院，快步往第五進院走。謝熙玥正坐在西廂房的廊下練琴，看見奶奶過來，連忙放下琴站起來：“奶奶，您怎麼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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