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己經到了次年一月,又長了一歲。
林府頭一進院的正廳裡,王桂花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一方帕子,指節攥得泛白。她面前擱著一碗茶,茶己經涼透了,她也沒喝,眼睛盯著對面坐著的林清澤,嘴唇抿了好幾下,終於開了口。
“清澤,你今日給娘一句準話,到底什麼時候議親?”
林清澤正端著一碗熱茶慢慢喝著,聽見這話手裡的碗頓了一下,放下茶碗,抬起頭看著母親。翻過臉,他今年十九歲了,身量己經長開了,眉眼間褪去了幾分少年氣,多了幾分沉穩。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娘,我上回說了,等考過鄉試再議親。”
“上回是上回!”王桂花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上回你說等考過縣試,縣試考完了你說等考過府試,府試考完了又說等考過院試,如今秀才也考上了,你又說等鄉試!鄉試是那麼好考的嗎?清澤,娘不是催你,你今年十九了,翻過年就二十了。你妹妹去年就定了親,你倒好,連個相看的人都沒有!”
王桂花本來沒有那麼著急,可去年玥兒六歲定親。以前一起長大的九兄妹,轉眼間,最小的妹妹都定親了,清澤翻過年都十九歲了,眼看年紀越來越大,旁人跟大兒子同樣年歲都生孩子了,她著急了。
林清澤被她這一通話堵得噎了一下,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聲音放低了些:“娘,鄉試三年一次,兩年後正好開考。我要是中了舉人,說親也能說個體面些的。要是現在隨便定一個,往後人家嫌我前程不好,那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王桂花被他這句話噎住了,張了張嘴囁嚅著想反駁兒子,又臨時找不出話來,只好坐在那兒乾瞪眼,手裡的帕子絞得更緊了。丫鬟菊香站在門口端著茶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低著頭不敢吭聲。
林清浩從外頭進來,看見母親和大哥這副陣仗,腳步頓了一下,轉身就想溜。王桂花眼尖,一眼就看見他了,喊了一聲:“清浩!你站住!”
林清浩只好站住,轉身走進來,乾笑了一聲:“娘,大哥,你們聊什麼呢?”
王桂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也坐下。娘正好有話問你。”
林清浩在林清澤旁邊坐下,屁股還沒坐穩就聽見母親開口了:“你今年也十六了,翻過年就十七了。你大哥要考舉人,你總不能也說要考舉人吧?”
林清浩撓了撓頭:“娘,我現在這不是在德仁學堂唸書嗎?先生說我底子差,還得再學兩年才能下場。”
“唸書歸唸書,議親歸議親,又不耽誤!”王桂花把茶碗往桌上一擱,“你爹像你大哥這麼大的時候,你大哥都會滿地跑了。你們倒好,一個個都不著急。你們不急,娘急!”
王桂花又看向門口,正巧林清沛從外頭跑進來,一頭汗,袖子捲到胳膊肘,手裡還攥著一根樹枝,一看就是剛瘋玩回來。他進門看見母親坐在那兒,臉上的表情不對,腳下一頓就想轉身跑。王桂花叫住他:“清沛,你也十西了。”
林清沛站在門口,撓了撓後腦勺:“娘,我才十西……”
“十西怎麼了?十西歲定親剛好。你妹妹七歲就定親了!”王桂花瞪了他一眼。
林清沛聽了這話,立馬縮了縮脖子:“娘,我跟妹妹能比嗎?”
他沒說出來的是,妹妹這親定的,主打一個措手不及。誰知道皇上會這麼早把妹妹定為太子妃啊?
王桂花被他這句話氣笑了,擺擺手:“去去去,洗手去,一會兒吃飯了。”
林清沛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林清澤和林清浩坐在椅子上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無奈。
第二進院正廳。情況差不多。朱小妮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茶,沒喝,目光落在對面坐著的林清安身上,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放下了茶碗。
“清安,你今年十七了。”
林清安手裡的書翻了一頁:“嗯。”
朱小妮被他這個“嗯”字堵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你大哥那邊還沒著落,你也不急?”
林清安終於抬起頭看了母親一眼:“娘,大哥都不急,我急什麼?”
朱小妮被他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手指在膝蓋上搓了兩下:“你……你就不能替娘想想?你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出生了!你倒好,整天捧著本書,連個相看的人都不去看。你妹妹比你還小好幾歲,人家都定親了,還是太子妃!你再看看你,連個說親的人都沒有!”
林清安放下書,看著母親,語氣平平靜靜的:“娘,不是我不願意。是沒人給咱家提親。咱家搬到京城才幾個月?人生地不熟的,誰認識咱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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