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走後，謝熙玥在窗邊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腰間那枚鳳佩。她知道祖母和母親說的都對，她去了只會添亂。可她就是放心不下。那個在她面前永遠沉穩從容的阿馳哥哥，才十一歲，就要去那麼遠的地方打仗了。
她想起兩年前在大河村，顧奕馳養傷時的樣子。那時候他中劍傷得重，如今她六歲了，更沉穩了，可心裡頭那點擔心怎麼都壓不下去。
白薇回來時，天色己經暗了。她站在西廂房門口，朝謝熙玥點了點頭：“郡主，東西送到了。太子殿下讓奴婢帶句話。”
謝熙玥抬起頭：“什麼話？”
白薇道：“太子殿下說，讓郡主放心。等他回來。”
謝熙玥低下頭，手指在鳳佩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嘴角彎了彎。
第二日一早，謝熙玥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帶著白薇、白蘇、白芷和白芨西個丫鬟出了門。馬車沒有往東宮方向走，而是往城南去了。
湛山寺在城南半山腰上，馬車沿著山路盤旋而上，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到。謝熙玥下了車，站在山門前抬頭看了一眼。寺廟不大，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寫著“湛山寺”三個字，字跡己有些模糊了。
白薇去跟知客僧說明來意，知客僧引著她們往正殿走。謝熙玥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著眼睛默默唸了一會兒，磕了三個頭，又奉上一份香油錢，從主持手中接過一枚繫著紅繩的平安符，小心地收進袖子裡。
她剛站起來準備走，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她回頭一看，愣住了。
秦婉柔穿著一件丁香色的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素淨得很。她身後跟著西個穿綠比甲的丫鬟，正是紫芙、紫竹、紫萱、紫嵐。兩撥人在正殿門口碰上了，誰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對方。
謝熙玥先回過神來，端端正正行了一禮：“玥兒見過皇后娘娘。”
秦婉柔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朝她招招手：“玥兒？你怎麼也在這兒？”
謝熙玥走到她跟前：“我來給阿馳哥哥求平安符。”
秦婉柔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好孩子。你倒是惦記著他。”她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本宮也是來替他求平安符的。皇上派他去西北，本宮心裡頭……總歸是不放心。”
謝熙玥抬頭看著皇后，忽然覺得皇后今日看著比平時柔和了幾分。她想了想，從袖子裡掏出那枚剛求來的平安符：“娘娘，您若不嫌棄，這枚平安符也帶上吧。我求了兩枚，想著他戴一枚，留一枚放在枕頭底下。”
秦婉柔看著她掌心裡那枚紅繩繫著的平安符，沉默了一瞬，伸手接過來：“好。本宮替他收著。等他走的時候，一併給他帶上。”
兩人在正殿門口站了一會兒，秦婉柔忽然又開口了：“玥兒，你陪本宮在寺裡走走吧。”
謝熙玥點了點頭，跟在她旁邊，沿著石階往寺後走。丫鬟們遠遠跟在後面，留了一段距離。
山寺後頭有一片竹林，風穿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小聲說話。秦婉柔走了幾步，在竹林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
謝熙玥在她旁邊坐下，兩條腿懸在石頭邊沿晃了晃。秦婉柔看著遠處山巒的輪廓，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玥兒，你怕不怕？”
“怕他受傷。”謝熙玥低下頭，“可我知道他必須去。他是太子，是陛下選定的儲君。他得有軍功，不然往後坐不穩那個位置。”
秦婉柔看著她那雙清亮的眼睛，忽然笑了：“你才六歲，怎麼連這個都懂？”
謝熙玥沒接話，低頭晃了晃腿。
秦婉柔又道：“你說得對。他是太子，必須去。皇上讓他領兵，就是要給他攢軍功。往後他登基了，朝臣們才不敢說他沒本事。”她頓了頓，“可本宮是他娘，心裡頭還是怕的。”
謝熙玥轉頭看著皇后，皇后娘娘那雙眼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淺淺的水光。她想了想，伸手握住皇后的手：“娘娘別擔心。阿馳哥哥很厲害的。”
秦婉柔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隻握住自己手的小手，白白嫩嫩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像一片小小的花瓣。她反手握住那隻手，輕輕捏了捏：“你說得對。他厲害得很。”
兩個人在竹林邊坐了一會兒，秦婉柔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該回去了。你求的平安符，本宮一併帶上，回頭讓紫芙送去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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