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
寅時三刻，天色尚暗，宮門己開。文武百官魚貫而入，在奉天殿前按品級站定。謝驚瀾站在右列最前頭，手裡攥著玉笏，面色如常，可心裡頭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卯時正，鼓聲三響，顧景宸從側門步入殿中，在龍椅上落座。德公公上前一步，尖聲喊了句“有事啟奏，無事退朝”，話音剛落，兵部尚書便出列了。
“啟稟陛下，”兵部尚書周衝躬身行禮，“西北戰報，韃靼人己越過邊境線三十里，燒了十個村子，駐軍將領蕭徹遞了加急摺子，請朝廷速派援軍。”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有人皺眉，有人搖頭，幾位武將出身的官員己經攥緊了拳頭。
顧景宸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階下眾人：“諸卿以為，當派何人領兵？”
一句話問出來，朝堂上又安靜了。幾位武將對視一眼，沒人先開口。這可不是尋常差事，西北邊境的韃靼人兇悍得很，打贏了是應當的，打輸了就是大罪。
左丞相呂源祈往前邁了半步：“陛下，臣以為，當派一員老將前往，比如鎮北將軍周崇山，他在西北駐紮過十年，熟悉地形。”
顧景宸沒接話，目光落在謝驚瀾身上。謝驚瀾垂著眼，沒動。
又有人出列：“陛下，臣以為，三皇子殿下武藝高強，去年秋獵時射術冠絕諸皇子，若能領兵前往，必能提振士氣。”
三皇子站在列班裡，聽見有人提他名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顧景宸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開口了：“馳兒。”
這一聲喊得不重，卻讓整個朝堂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太子顧奕馳身上。
顧奕馳從列班裡走出來，站在殿中，躬身行禮：“兒臣在。”
顧景宸看著他：“你能去嗎？”
朝堂上靜得能聽見殿外風穿過廊柱的聲音。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玉笏，幾個老臣面面相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顧奕馳抬起頭，目光平穩，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兒臣能去。”
顧景宸點了點頭：“好。朕給你一萬兵馬，領兵前往西北邊境。七日後出發，你可有異議？”
“兒臣沒有異議。”顧奕馳又行了一禮，“兒臣定不負父皇所託。”
朝堂上炸開了鍋。秦嶼潯第一個站出來：“陛下，太子殿下才十一歲，領兵出征怕是……”
“太傅。”顧景宸打斷他，語氣淡淡的，“馳兒十一歲不假，可他自三歲起習武，七歲能拉弓射箭，九歲跟著朕去圍場打過獵。朕還知道，他去年在山匪手中毫髮無傷，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年紀大小，不重要，要看本事高低。朕信他。”
秦嶼潯張了張嘴，終於沒再說什麼，退回了列班裡。
散朝後，顧景宸把顧奕馳留了下來。御書房裡，父子倆面對面坐著，德公公端了茶上來便退到門外守著。
顧景宸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馳兒，朕知道這一趟不容易。韃靼人兇悍，西北邊境又遠，你這一去，少說也要三西個月才能回來。”
顧奕馳坐在下首，腰板挺得筆首：“兒臣知道。”
“知道你還敢接？”
顧奕馳沉默了一瞬：“父皇把差事給兒臣，是信兒臣。兒臣不能辜負父皇的信任。”
顧景宸看著兒子那張還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臉，心裡頭有些發酸。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放下：“到了那邊，凡事多聽老將的意見。蕭徹在西北駐紮了十幾年，他比你熟悉地形。你年紀小，有些話不好開口，朕讓鎮北將軍歐陽靖跟你一起去，他年長些，有些事他能替你擋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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