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暖閣裡，鎏金香爐裡燃著香，一縷青煙嫋嫋地升起來。
顧景宸靠在引枕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沒喝，就那麼端著，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秦婉柔坐在他旁邊，手裡捏著一方帕子，帕子上繡著幾朵並蒂蓮，針腳細密。她沒看丈夫，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像是那帕子上有什麼了不得的花樣值得反覆端詳。
“柔兒，”顧景宸放下茶盞，茶盞擱在案几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朕那個好二兒子，前些日子往戶部跑了好幾趟。”
秦婉柔抬眼看他：“臣妾聽說了。撥了銀子給岩石縣、梧桐縣和松山縣，都是下品縣。數目不小，每處兩萬兩。”
顧景宸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兩萬兩。三個縣就是六萬兩。朕這個二兒子，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他向來大方。”秦婉柔把帕子擱在膝上，語氣淡淡的，“只是往日大方在明處，這回大方在暗處。”
顧景宸看了她一眼：“你看出什麼了？”
秦婉柔沒急著接話，伸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才慢悠悠地說：“岩石縣往北是清山縣，往南是日安府。清山縣是玥兒的封地，日安府的知府是沈明澈，玥兒的乾爹。他撥銀子給旁的地方，臣妾或許還能信他是體恤民情。撥銀子給岩石縣，臣妾一個字都不信。”
顧景宸嘴角彎了一下：“你倒是看得明白。”
“臣妾又不瞎。”秦婉柔拿起帕子又擱下了，“他往那兒撒銀子，無非是想在清山縣和日安府之間釘一顆釘子。釘子釘下去了，往後玥兒在清山縣有什麼動靜，他都能知道。沈明澈在日安府做什麼，他也能知道。”
顧景宸靠在引枕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馳兒撥給蒼梧縣和石頭縣的銀子呢？”
秦婉柔笑了：“馳兒是護著玥兒。蒼梧縣和石頭縣一左一右夾著岩石縣，他往那兒撥銀子，是在告訴老二：你動岩石縣，我盯著你。”
顧景宸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這回喝了。他放下茶盞，忽然開口：“柔兒，你覺得玥兒那丫頭怎麼樣？”
秦婉柔愣了一下，沒想到丈夫會忽然問這個。她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聰慧，靈秀，漂亮可愛，膽子大，心也善。跟那些世家養出來的嬌小姐很不一樣。”
“朕也這麼覺得。”顧景宸點頭，“她今年六歲，救了馳兒，封了郡主，認了親祖父，在京城立住了腳。老二想動她，動不了。老西想動她，也動不了。一個六歲的孩子，能讓兩個皇子束手無策，這丫頭是不是有點本事？”
秦婉柔看著他：“皇上怎麼忽然說這個？”
顧景宸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放下，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朕想把玥兒定給馳兒。”
秦婉柔的手頓了一下，帕子從指間滑落，落在膝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撿起來，抬起頭看著丈夫，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又帶著幾分意料之中的瞭然。
“皇上是認真的？”
“朕什麼時候不認真了？”顧景宸靠在引枕上，語氣鬆快了些，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家事，“馳兒今年十一歲，玥兒六歲。再過幾年，馳兒弱冠，玥兒及笄，正好成婚。玥兒自己是從一品郡主，右丞相的嫡孫女，父親是翰林院庶吉士，三個兄長都是秀才之身，尤其是她二哥謝熙遠，小三元，十歲的秀才，前途不可限量。她嫁給馳兒，馳兒有了右丞相府的支援，也有了謝安淮這個岳父在後頭撐著，還有幾個小舅子的支援。”
秦婉柔沉默了一會兒：“皇上問過馳兒的意思嗎？”
“沒有。”顧景宸搖頭，“朕想先問問你的意思。”
秦婉柔看了丈夫一眼，忽然笑了：“臣妾覺得當然好。”
“哦？”
“皇上方才說的那些，臣妾都想過。”秦婉柔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玥兒那孩子，確實招人喜歡。她跟馳兒也親近，馳兒教她唸書、教她武功，兩個人處得好。要是她做了太子妃，馳兒高興，臣妾也高興。”
顧景宸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你先問問馳兒的意思，他要是願意，朕再去跟謝驚瀾說。”
“謝驚瀾那邊……”秦婉柔頓了頓，“他未必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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